如懿那令人作嘔的幻影如同被烈陽蒸發的露水,徹底從弘曆的心頭消散。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對身邊人、身邊事全新的感知。而這種感知,在麵對海蘭時,變得尤為強烈和……原始。
他開始用一種純粹男性的目光,重新審視這個他後宮美貌第一人的妃子,他兒子的母親。
他注意到,海蘭的美麗,是極具侵略性和生命力的。
那不是如懿那種需要“品味”、需要“理解”的、帶著刻意營造的“風骨”的美。
海蘭的美,直白,耀眼,衝擊著視覺神經,勾動著最本能的慾望。
她的麵板,在靈泉水的滋養下,瑩潤得彷彿能掐出水來,尤其在燭光下,泛著細膩柔和的光澤,讓人忍不住想觸碰,想感受那是否真的如看上去那般滑膩。
她的眉眼清澈,但眼尾天然帶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緋紅,沉靜時顯得無辜又脆弱,可偶爾抬眼看來時,那眼底深處的冰冷與疏離,反而奇異地交織成一種令人心癢的、想要征服的風情。
最要命的是她的身段。產後恢復得極好,甚至更勝往昔。
那腰肢,不盈一握,行走間裙裾擺動,勾勒出的弧度驚心動魄。
弘曆發現自己會不由自主地追隨她,而在他目光下的海蘭,無一不在無聲地散發著成熟女性獨有的、豐腴而誘人的氣息。
這氣息,與她那清冷的表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如同冰包裹著火,更讓人想要探尋那冰層下的熱度。
他開始在夜裏頻繁地夢見她。
不是那些帶著責任或設定的纏綿,而是極其原始而熱烈的夢境。
夢中沒有言語,隻有滑膩的肌膚相貼,以及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情動時被迫染上迷離水光的模樣……每每醒來,他都覺得口乾舌燥,身體裏湧動著一股陌生的、焦灼的衝動。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忍受海蘭那份無動於衷的平靜。
他會故意在夜晚駕臨延禧宮,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賭氣的試探。
他擁著她,吻變得急切而深入,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試圖點燃那具看似溫順的身體。
海蘭依舊順從。但弘曆能感覺到,她的心是關著的。她的眼神似乎氤氳在煙霧中,依舊保持著一絲可怕的清明,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這種認知,非但沒有讓他退卻,反而像在燃燒的火焰上又潑了一瓢熱油。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執拗的、想要撕破她冷靜外殼的狠勁,更加用力地抱緊她,佔有她,在她耳邊喘息著,喚著她的名字:“海蘭……看著朕……”
他想要她沉淪,想要她失控,想要看到那雙清冷的眼睛裏,為他燃起真實的、無法抑製的火焰。
這是一種純粹的、男人對女人的渴望與征服欲。
不摻雜對“青梅竹馬”的懷念,不背負對“受委屈”之人的愧疚,更沒有那該死的、被強行灌輸的“深情”設定。
它源於最原始的視覺吸引和生理衝動,直接,猛烈,不容辯駁。
他甚至開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會在來延禧宮前,特意換上她或許會多看兩眼的、更顯挺拔的常服;
會留意她偶爾對某種熏香或點心流露出的細微偏好,然後不動聲色地命人準備;會在抱著永琪時,刻意展現出更多的“父愛”,試圖從側麵打動她。
這種笨拙的、如同雄孔雀開屏般的行為,與他帝王的身份格格不入,卻真實地反映了他內心的焦灼與渴望。
他就像一頭被真正心儀獵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雄獅,圍繞著那看似溫順實則壁壘森嚴的冰美人,躁動不安,卻又心甘情願地放下身段,試圖找到進入她世界的縫隙。
他知道,這與他對如懿的那種“感情”完全不同。對如懿,他像是在完成一個任務,履行一個承諾。而對海蘭,他是真的……著了魔。
這種“著魔”,讓他煩躁,讓他無措,卻也讓他感覺自己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所謂的“深情帝王”。
為她那顆捂不熱的心而備受煎熬。
冰與火的交織,求而不得的抓心撓肝,這便是弘曆在擺脫光環後,第一次品嘗到的、真實愛情的滋味。
而這滋味,偏偏來自於一個,心裏可能根本沒有他的女人。
弘曆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他會在議政的間隙,因為想起海蘭昨日用膳時,微微蹙眉推開一道略顯油膩的菜肴的小動作,而立刻吩咐禦膳房往後延禧宮的膳食務必更加清淡精緻。
他會因為夢見她對著永琪展露的那個毫無保留的笑容,而在早朝時對著稟事的大臣莫名走神,回味那罕見卻奪目的溫暖。
他開始像個初涉情場的毛頭小子,患得患失。賞下去的東西,若見她多看了一眼,便能暗自歡喜半日;若見她隻是例行公事地謝恩,隨手便將東西交給宮人收撿,心中便如同被細針刺了一下,悶悶的,說不出的失落。
他甚至開始嫉妒能時刻陪伴在她身邊的永琪。
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兒,可以輕易得到她全部的溫柔和關注,而他這個九五之尊,富有四海,卻似乎連她一個真心的眼神都求而不得。
這種求而不得,並未讓他厭倦,反而如同一種慢性毒藥,更深入地侵蝕著他的理智。他駕臨延禧宮的次數越發頻繁,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有時,他什麼都不做,隻是看著她打理宮務,教導永琪,或是靜靜地在一旁看書。
他試圖尋找共同話題,與她談論詩詞,她可以應對得體,卻不見熱衷;與她品評字畫,她能說出見解,眼神卻無波瀾。她的靈魂彷彿遊離在這個世界之外,隻留下一個完美卻空洞的軀殼,履行著“宸愉妃”的職責。
隻有在涉及永琪時,那軀殼裏才會注入真實的靈魂。她會因為永琪一點小小的進步而真心喜悅,會因為他偶爾的調皮而無奈失笑,會不厭其煩地回答他那些幼稚的問題。那份生動,那份專註,讓一旁的弘曆看得心頭髮熱,又酸澀難言。
他開始嘗試迂迴的策略。
對永琪極盡寵愛,賞賜如流水,親自過問他的起居飲食,甚至抱著他在禦花園接見一些親近的宗室大臣,毫不掩飾對幼子的偏愛。
他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讓海蘭感受到他的誠意,讓她明白,他是真心將他們母子放在心上。
海蘭對此,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她會替永琪謝恩,會教導永琪要孝敬皇阿瑪,但弘曆能感覺到,那層隔閡依舊存在。
她似乎將他所有的示好,都看作是皇帝對皇子的正常恩寵,與她本人,並無多大幹係。
一次侍寢後,弘曆擁著懷中氣息尚未平復、卻已然恢復清明神態的海蘭,心中那股無名火與挫敗感終於達到了頂點。
他忍不住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海蘭,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朕說的嗎?”
海蘭靜默了片刻,就在弘曆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輕聲開口,語氣依舊溫順,內容卻讓弘曆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皇上希望臣妾說什麼?臣妾……會照顧好永琪。”
又是永琪!
弘曆猛地鬆開她,坐起身,胸膛起伏。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側臉。他看著依舊安靜躺在那裏,眼簾低垂,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的海蘭,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捲了他。
他貴為天子,可以決定無數人的生死,可以掌控萬裡江山,卻似乎怎麼也敲不開一個女人的心門。
“好,好得很。”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帶著一種賭氣般的怒意。他起身,胡亂披上外袍,甚至沒有再看海蘭一眼,便大步離開了延禧宮。
夜風帶著涼意吹在他滾燙的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躁。
王欽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麵,大氣不敢出。
弘曆漫無目的地在宮道上走著,腦子裏亂糟糟的。他想起如懿那令人作嘔的算計和偽裝,再對比海蘭這油鹽不進的冷漠,忽然覺得,或許這種純粹的、不摻假的冰冷,也比那虛偽的熱絡要來得真實?
至少,海蘭從未騙過他。
這個認知,讓他憤怒的心緒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延禧宮的方向。那裏燈火已歇,一片寂靜。
他知道,他放不下。
那種真實的悸動,那種純粹的吸引,那種想要征服卻又無可奈何的抓心撓肝,是他在如懿身上從未體驗過的,也是這後宮任何其他女人無法給予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放不下,那就繼續。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他就不信,他用真心,一點一點地焐,還焐不熱那塊寒冰!
隻是,帝王那從未受過挫的驕傲,與這份初次萌動的、笨拙而熾熱的真心,在這冰冷的現實麵前,註定要經歷一番前所未有的煎熬。
而延禧宮內,海蘭在弘曆離開後,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冷靜,毫無睡意。
她輕輕撫了撫身旁熟睡的永琪的額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皇帝的真心?
她早已不再需要了。
她隻要她的永琪,平安順遂。
至於那顆捧到她麵前的、滾燙的君心,就讓它……繼續煎熬著吧。
這或許,纔是對他前世涼薄,最好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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