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完顏康百日宴。
王府張燈結綵,賀客盈門。包惜弱抱著穿戴一新的康兒出現在宴廳時,滿堂賓客皆屏息凝神。
她今日身著金國宮廷盛裝,石榴紅錦緞上綉著繁複的牡丹紋,腰繫玉帶,頭戴金絲攢珠冠,額字首著一枚淚滴形紅寶石。這一身華貴裝扮非但不顯俗艷,反而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隻是那雙杏眼中總帶著三分迷茫七分怯意,讓人望之生憐。
“王妃真是天人之姿。”禮部尚書夫人輕聲讚歎。
完顏洪烈攜包惜弱入主座,麵上滿是驕傲。他接過康兒抱在懷中,向眾人展示:“這是本王的嫡子,完顏康。”
嫡子。
這兩個字讓席間幾位側妃變了臉色。按照規矩,側妃所生之子皆為庶出,唯有正妃所出纔是嫡子。完顏洪烈當眾如此宣稱,等於確立了完顏康的世子地位。
包惜弱低垂眼睫,心中冷笑。這正是她要的效果。前世康兒雖得寵愛,卻因出身不明,始終無法名正言順承襲王位。這一世,她要他毫無爭議地成為王府繼承人。
宴至中途,忽有侍衛匆匆入內,附在完顏洪烈耳邊低語。包惜弱雖聽不清內容,卻見完顏洪烈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轉向包惜弱,神色已恢復溫和:“有些公務要處理,我去去就來。”
包惜弱輕輕點頭,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依賴:“王爺早些回來。”
完顏洪烈離席後,宴廳氣氛微妙地鬆動了些。林側妃端著酒杯走來,笑容滿麵:“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來,姐姐敬你一杯。”
包惜弱端起茶杯,柔聲道:“妾身不勝酒力,以茶代酒,謝過姐姐。”
“妹妹真是謹慎。”林側妃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也是,這王府上下都盯著東院呢,是該小心些。”
這話中有話,包惜弱豈會聽不出。她抬眼看向林側妃,眼中水光瀲灧:“姐姐說得是。我初來乍到,許多規矩都不懂,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姐姐指點。”
她語氣越是謙卑,林側妃越是得意:“指點談不上。不過妹妹既為王妃,就該有王妃的氣度。我聽說前幾日妹妹房中一個侍女打碎了王爺賞的玉瓶,妹妹竟未責罰,這般心慈手軟,恐怕難以服眾。”
席間安靜下來,眾人都看向包惜弱。
包惜弱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那玉瓶確是王爺心愛之物。隻是那侍女並非故意,她家中老母病重,心神不寧才失手打碎。我已讓她回家侍奉母親,待母親病癒再回府當差。”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王爺常說,治家如治國,需恩威並施。侍女雖有過失,但孝心可嘉。若因此重罰,恐寒了下人的心。”
話音方落,席間響起讚歎之聲。幾位貴婦低聲議論:“王妃真是仁善。”“如此寬厚,難怪王爺寵愛。”
林側妃臉色微變,強笑道:“妹妹倒是會做人。”
“不過姐姐提醒得對。”包惜弱忽然抬眼,目光清淩淩看向林側妃,“有些事,確實不能心軟。比如那些背主忘恩、搬弄是非之徒,就該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她語氣依舊溫柔,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光。林側妃心中一寒,竟不敢直視。
這時完顏洪烈回到宴廳,見氣氛微妙,問道:“在聊什麼?”
包惜弱起身迎他,柔聲道:“林姐姐正教我治家之道呢。王爺來得正好,妾身正好有事請教。”
“何事?”
“前些日子,我院中侍女打碎了王爺賞的玉瓶。妾身念她家有老母病重,準她回家侍奉,待母病癒再回。不知這般處置可妥當?”
完顏洪烈攬住她的肩,笑道:“妥當。惜弱仁善,是王府之福。”
他看向林側妃,語氣淡了些:“林氏,你有空多學學王妃的胸襟,莫要整日盯著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林側妃臉色煞白,低頭稱是。
這場百日宴後,王府上下再無人敢輕視這位看似柔弱的漢人王妃。
宴後三日,完顏洪烈深夜來到東院。包惜弱正在燈下縫製康兒的小衣,見他神色凝重,放下針線問道:“王爺可是有心事?”
完顏洪烈坐下,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惜弱,你可還記得那個噩夢?”
包惜弱心中一緊,麵上卻露出茫然:“噩夢?”
“你說夢見一個道士要殺康兒。”
包惜弱臉色一白,捂住胸口:“王爺這一說,我又想起來了……那道人的臉好可怕……”
“別怕。”完顏洪烈握住她的手,“我已經找到他了。”
包惜弱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他……他真的存在?”
“不僅存在,還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完顏洪烈眼中寒光閃爍,“那道士叫丘處機,是全真教弟子。牛家村那夜,他也在場。”
包惜弱瑟瑟發抖,眼淚滑落:“他為什麼要害我們?我和康兒做錯了什麼?”
“你什麼都沒做錯。”完顏洪烈將她摟入懷中,語氣堅定,“錯的是那些自詡正義的江湖人。惜弱,你放心,有我在,誰都傷不了你們母子。”
“可是……”包惜弱抬起淚眼,“那道人是江湖高手,王爺若是與他為敵,會不會有危險?”
完顏洪烈心中暖流湧動。她這時候還在擔心他的安危。
“區區一個道士,還不值得本王親自出手。”他撫著她的長發,“我已派人去處理。很快,這世上就再沒有丘處機這個人了。”
包惜弱靠在他懷中,輕聲啜泣。眼淚是真的,卻不是為丘處機而流,而是為自己,為前世的康兒。
丘處機,你終於要死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毀了我的康兒。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終南山。
丘處機盤坐在重陽宮偏殿,眉頭緊鎖。三個月了,他尋遍大江南北,始終找不到楊鐵心夫婦的下落。那夜牛家村分別後,楊鐵心帶著李萍突圍,從此音訊全無。而包惜弱……他打聽到那夜金兵屠村後,有個孕婦被金國王爺帶走。
會是包惜弱嗎?
若是,那她腹中孩子恐怕凶多吉少。金人殘暴,豈會留下逆賊之後?
“丘師叔。”一個年輕道士推門而入,“山下來了一隊商旅,說要捐香火錢,想見掌教。”
丘處機睜開眼:“掌教在閉關,我去見見。”
他起身整理道袍,心中卻莫名不安。這幾個月,他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監視全真教。難道是金國探子?
下山途中,丘處機忽覺不對——太安靜了。平日這個時辰,山中該有樵夫砍柴、香客上香,今日卻一個人影都不見。
他猛地停步,手按劍柄。
“丘道長果然機警。”林中走出十幾個黑衣人,為首的是個麵目陰鷙的中年漢子,“在下奉王爺之命,請道長去府上做客。”
“哪個王爺?”丘處機冷聲道。
“六王爺,完顏洪烈。”
丘處機心中一沉。果然是他!
“貧道與金國王爺素無往來,請回吧。”
“這可由不得道長。”中年漢子一揮手,黑衣人齊齊拔刀。
丘處機長劍出鞘,劍光如虹。他武功雖高,但對方人數眾多,且個個都是好手。激戰半個時辰,丘處機身上已添數道傷口。
“王爺要活的。”中年漢子冷聲道,“道長還是束手就擒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丘處機咬牙苦戰,心中卻知今日難逃一劫。他忽然想起那夜牛家村,楊鐵心將匕首交給包惜弱的情景。
若那女子真是包惜弱,她落在完顏洪烈手中,會是怎樣的下場?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丘處機劍勢稍緩,被一刀砍中右臂,長劍脫手。
黑衣人一擁而上,將他製住。
“帶走。”中年漢子冷冷道。
丘處機被蒙上眼睛,押上馬車。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重陽宮已陷入火海。完顏洪烈下了死令——全真教,一個不留。
七日後,王府地牢。
丘處機被鐵鏈鎖在牆上,渾身是傷。牢門開啟,完顏洪烈緩步走入。
“丘道長,久仰。”完顏洪烈語氣平淡,眼中卻滿是殺意。
丘處機抬起頭,冷笑道:“金狗,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殺你很容易。”完顏洪烈在椅上坐下,“但在你死之前,本王有幾個問題要問。”
“貧道無話可說。”
“關於包惜弱,你也無話可說?”
丘處機瞳孔一縮:“惜弱果然在你手中!她腹中孩子呢?那可是楊兄弟的骨肉!”
完顏洪烈眼中寒光暴漲:“楊鐵心已經死了。包惜弱是本王的王妃,完顏康是本王的兒子。丘道長,你若識相,就該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你休想!”丘處機怒道,“惜弱是楊兄弟的妻子,她腹中孩子姓楊不姓完顏!你這金狗強佔人妻,不得好死!”
完顏洪烈緩緩起身,走到丘處機麵前,聲音冰冷:“既然道長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本王了。”
他拍了拍手,兩個侍衛抬進一盆炭火,火上燒著烙鐵。
“道長武功高強,廢了可惜。”完顏洪烈拿起烙鐵,在丘處機眼前晃了晃,“不過為了王妃和世子的安全,隻能委屈道長了。”
烙鐵按在丘處機丹田處,慘叫響徹地牢。
半個時辰後,完顏洪烈走出地牢,對等候的侍衛吩咐:“處理乾淨。”
“是。”侍衛躬身領命,“王爺,重陽宮那邊……”
“燒了。”完顏洪烈麵無表情,“全真教上下,雞犬不留。”
他回到東院時,包惜弱正在哄康兒睡覺。見他進來,她抬起頭,柔聲問:“王爺這麼晚纔回,可用過晚膳了?”
完顏洪烈看著她溫柔的笑臉,心中戾氣漸漸消散。他走過去,從背後擁住她,將臉埋在她頸間。
“惜弱。”
“嗯?”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和康兒。”
包惜弱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靠在他懷中:“妾身知道。有王爺在,妾身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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