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惜弱再睜開眼時,耳邊是急促的馬蹄聲、刀劍相擊的刺耳聲響,還有女人壓抑的哭泣。
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腹部——微微隆起。
不對。
她分明記得自己已經和鐵哥二人逃離中都趙王府後,被完顏洪烈追兵圍困,楊鐵心為不連累丘處機等,挺槍自盡,她隨即也以鐵槍自戕殉夫而死。
死後,她遲遲放心不下康兒,魂魄追隨他而去,她眼睜睜看著兒子從金國小王爺淪為武林公敵,最後慘死鐵槍廟,被烏鴉啄屍,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她的的魂魄隨之而消失,竟又回到了懷有康兒逃命之時,她和康兒的命運也是隨這個變故而改變,前世她為了讓完顏洪烈對康兒好,一直死守牛家村的的仿品,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假裝對楊鐵心的癡心不改,仿若忠貞之士,或許是為了亡夫守身,或許是為了康兒,結果眼睜睜看著她的孩子早早便被人害死,她的康兒。
“惜弱!快走!”
一個熟悉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拽回現實。包惜弱抬眼,看見那張令她又愛又恨的臉——楊鐵心,她的相公楊鐵心,此刻正焦急地將一柄匕首塞進她手中。
匕首上刻著兩個字:郭靖。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這一幕,她經歷過。不,準確說,是上一世經歷過。
官兵圍剿牛家村,楊鐵心為救義嫂李萍,決定獨自引開追兵。
臨別前,他將這柄刻有“郭靖”二字的匕首交給她防身。
然後,他丟下大著肚子的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拿著防身。”楊鐵心急促地說完這句話,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令包惜弱心悸——有愧疚,有決絕,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上一世,她癡癡等了他十八年。十八年後重逢,他帶著養女穆念慈,而她已成了金國王妃。那場重逢,毀了她和康兒的一生。
“鐵心……”包惜弱開口,聲音沙啞。
楊鐵心以為她在害怕,握了握她的手:“別怕,我去引開追兵,你往南走,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安全了,我自會尋你。”
說完,他果真轉身就走,翻身上馬,向村東頭奔去——那裏,李萍正挺著大肚子艱難逃跑。
包惜弱站在原地,手中匕首冰冷刺骨。腹中胎兒輕輕踢動,提醒她康兒還在。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忽然笑了。
笑得淒厲,笑得諷刺。
老天爺竟然讓她重活一次,回到這個決定命運的夜晚。
馬蹄聲漸近,火光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包惜弱沒有像前世那樣驚慌失措地逃跑,而是慢慢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靜靜坐下。
“娘娘,這裏有個孕婦!”有官兵喊道。
“帶過來。”一個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
包惜弱抬頭,看見了那張臉——完顏洪烈,金國六王爺,前世癡戀她一生的男人。
他騎在馬上,身披錦袍,眉宇間有征戰沙場的英氣,也有讀書人的儒雅。
此刻他正俯視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化為深沉的憐惜。
包惜弱心中瞭然。是了,這一世的重生節點,似乎比她記憶中更早了一些。
此時的完顏洪烈,應當已經見過她了。
她想起來了——三年前的那個雪夜。
那時她剛嫁給楊鐵心,在牛家村的楊鐵心和郭嘯天吃酒,隨即深夜郭嘯天夫妻離開,楊鐵心醉酒不省人事,她出門抱柴,在雪地裡救了一個身受重傷的男子。
那人衣著華貴卻渾身是血,她於心不忍,將他藏匿在柴房中,悉心照料三日,直到他能自行離去。
臨別時,他說:“姑娘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來日必當報答。”
她隻當是江湖客的客套話,未曾放在心上。
“是你……”完顏洪烈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她麵前,眼中情緒翻湧,“你怎麼會在這裏?”
包惜弱茫然地看著他,眼神空洞。這一半是偽裝,一半是真的恍惚——重生帶來的衝擊還未完全平息。
“王爺認識這婦人?”副將小心翼翼地問。
完顏洪烈不答,隻是深深看著包惜弱。三年了,他找了她整整三年。
那雪夜中溫柔為他換藥的女子,成了他心頭揮之不去的影子。
他派人四處尋訪,卻隻知她是位醫者之女,姓包,其餘一概不知。
沒想到竟在此處重逢,而且還是這般境況。
“姑娘可還記得我?”完顏洪烈聲音輕柔,生怕驚著她。
包惜弱仍舊獃獃地看著他,彷彿聽不懂他的話。
就在這時,腹中一陣劇痛傳來,包惜弱臉色一白,捂住肚子輕哼一聲。
“她要生了!”有經驗的嬤嬤驚呼。
完顏洪烈神色一緊,立刻下令:“準備營帳,找產婆來!快!”
“王爺,這婦人來歷不明,恐怕……”副將想勸阻。
“閉嘴!”完顏洪烈罕見地動怒,“本王說救,便救!”
他親自扶起包惜弱,動作輕柔得不像個征戰沙場的武將:“別怕,有我在。”
包惜弱被他扶進臨時搭起的營帳,完顏洪烈在外焦急等候。聽著帳內女人壓抑的痛呼,他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欣喜於重逢,擔憂她的安危,又疑惑她為何會出現在牛家村,還懷有身孕。
“王爺。”副將湊近低聲道,“方纔探子來報,這牛家村中有一對夫婦,男的叫楊鐵心,女的叫包惜弱,正是我們要找的郭嘯天餘黨之妻。
這婦人恐怕就是……”
包惜弱。
完顏洪烈心中一震。
原來她叫包惜弱。
原來她已經嫁人了。
“她夫君呢?”他沉聲問。
“似乎是往東邊跑了,帶著另一個孕婦。”
帳內傳來一聲痛呼,打斷了完顏洪烈的思緒。他攥緊拳頭,壓下心中莫名的煩躁。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夜空。
“生了!是個男孩!”產婆歡喜地報喜。
完顏洪烈立刻掀簾而入,隻見包惜弱虛弱地躺在床上,懷中抱著一個繈褓。她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更襯得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
“姑娘……”他輕聲喚道。
包惜弱茫然地看向他,眼神渙散:“你……是誰?”
完顏洪烈心中一沉。
她竟不記得他了?是受了驚嚇,還是生產耗盡了心力?
“三年前,雪夜破廟,姑娘曾救過一個重傷之人。”他提醒道,語氣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包惜弱仍舊獃獃地看著他,半晌,淚水忽然滑落:“頭好痛……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是誰?這孩子是誰的?”
失憶。
完顏洪烈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他看著眼前脆弱無助的女子,又看看她懷中嚶嚶啼哭的嬰兒,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副將湊到他耳邊:“王爺,這是個好機會。若她真失憶了,您可以……”
可以什麼?可以把她留在身邊,可以讓她成為自己的人。
完顏洪烈看著包惜弱蒼白的臉,想起三年前她溫柔為他包紮傷口的樣子,想起那雙清澈的眼眸。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個女人與眾不同。
“你先出去。”他對副將說。
帳內隻剩下他和包惜弱母子。完顏洪烈在床邊坐下,看著包惜弱懷中的嬰兒,忽然開口:“這孩子,是我們的兒子。”
包惜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太快了,快得完顏洪烈以為是錯覺。
“我們的……兒子?”她喃喃重複,聲音顫抖。
“是。”完顏洪烈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你叫惜弱,是我的王妃。
我們成婚一年多,你懷了我們的孩子。前些日子出行遇襲,與護衛走散,才流落至此。”
“那……我為何什麼都不記得了?”包惜弱怯生生地問。
“許是受了驚嚇,又剛生產,暫時忘記了。”完顏洪烈柔聲安慰,“別怕,我會照顧你和孩子,幫你找回記憶。”
包惜弱低下頭,看著懷中嬰兒,眼淚滴落在繈褓上:“他叫什麼名字?”
“康。”完顏洪烈脫口而出,“完顏康,寓意安康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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