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的新倉庫在閔行。
我從地鐵站出來,又騎了十五分鐘的共享單車,纔在一片工業園區裡找到那個門牌號。倉庫門口停著一輛大貨車,工人們正在卸貨,一麻袋一麻袋的咖啡生豆從車上搬下來,堆在托盤上。
周建國站在倉庫門口,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正跟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看到我,他遠遠地揮了揮手。
“小邱!這邊!”
我小跑過去。周建國指著身邊的眼鏡男人介紹:“這位是孫老師,我們請來做品控的。孫老師,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邱,邱瑩瑩。那條風味卡片的文案就是她寫的。”
孫老師推了推眼鏡,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不算冒犯,但帶著一種專業人士麵對新人時的審視。
“杯測過嗎?”
“測過。”我說,“不過不是係統學的,是以前在咖啡店裏跟師傅學的。”
“跟誰學的?”
“老陳。陳國棟。”
孫老師的眉毛抬了一下。“陳國棟?靜安寺那家店的?”
“對。您認識?”
“認識。那老小子是我師弟。”孫老師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他帶出來的人,基本功應該不差。走,進去測一輪。”
倉庫裏麵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幾百袋咖啡豆整齊碼放,空氣中瀰漫著生豆特有的青草味和微微的發酵氣息。角落辟出來一個杯測區,杯測碗、磨豆機、溫控壺一字排開。
桌上已經擺了八款豆子,每款前麵放著小標籤。產地從雲南到埃塞俄比亞,從哥倫比亞到哥斯達黎加。
孫老師遞給我一個杯測勺。
“八款豆子,盲測。告訴我你喝到了什麼。”
【彈幕】這是考試。
【彈幕】孫老師是圈內老人,如果得到他的認可,你在咖啡圈的路會好走很多。
【彈幕】別緊張,你那條舌頭是老天爺賞飯吃。
我接過勺子,深吸一口氣。
前世老陳教我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回到腦子裏。杯測不是喝咖啡,是解剖咖啡——要把一杯咖啡拆成乾香、濕香、酸質、甜感、醇厚度、餘韻,一樣一樣地品,一樣一樣地記。
第一款。
乾香有花果調,濕香出來一點柑橘。入口酸質明亮,像咬了一口青蘋果。甜感中等,尾韻乾淨。
“埃塞俄比亞,水洗,耶加雪菲產區。”我說。
孫老師在筆記本上記了什麼,麵無表情:“下一款。”
第二款。
乾香偏堅果調,濕香有焦糖感。入口酸度低,甜感厚實,醇厚度高,尾韻帶一點黑巧克力的苦甜。
“哥倫比亞,水洗,慧蘭產區。”
孫老師的筆頓了頓。
第三款。
乾香複雜,有發酵感,有紅酒的氣息。入口酸質柔和,不是尖銳的果酸,而是發酵帶來的醇酸。甜感綿長,尾韻有酒心巧克力的味道。
“這支……”我停了一下,又啜了一口,“雲南。雙重厭氧發酵。保山產區的鐵皮卡。這是周哥那批豆子。”
孫老師放下筆,看著我。
“你怎麼喝出來的?”
“因為這支豆子的發酵感很特別。不是那種用力過猛的醬味,而是很乾凈的酒感。我上次在周哥那裏喝過一次,記住了。”
孫老師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頭對周建國說:“你撿到寶了。”
周建國笑得像朵花似的。
【叮!】
【隱藏成就解鎖:獲得行業前輩認可】
【獎勵:咖啡品鑒技能 10,虐渣值 1000,現金獎勵10000元】
【當前餘額:84994.18元】
八萬五。
我握著杯測勺,心跳有點快。不是因為錢——雖然錢確實很讓人開心——而是因為孫老師那句“你撿到寶了”。
前世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應勤說我“除了做家務還會什麼”,他媽說我“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原來不是的。
原來我有一條老天爺賞飯吃的舌頭,有一種對味道的敏銳,有一雙能寫出好文案的手。這些東西一直都在我身上,隻是前世的我從來沒有機會發現它們。
【彈幕】因為你前世忙著討好別人,從來沒空看看自己。
【彈幕】現在看到了嗎?
看到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
從倉庫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周建國非要開車送我,被我拒絕了——他忙了一整天,眼睛裏都是紅血絲,我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騎共享單車去地鐵站的路上,手機震了。
是小曲。
“邱瑩瑩!!你在哪!!快回22樓!!有大瓜!!!”
後麵跟了十幾個感嘆號。
我趕緊回了個電話過去。小曲接得飛快,聲音裏帶著那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瑩瑩!你猜我今天看到誰了!”
“誰?”
“應勤!那個之前追你的應勤!”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在哪看到他的?”
“徐家匯!他跟一個女的在逛街!”小曲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八卦之魂讓她的音量根本降不下來,“我就偷偷跟了一段。你猜怎麼著——那個女的一看就是家裏介紹的,兩個人走在一起隔了半米遠,全程沒有眼神交流。應勤的臉拉得老長,像個被迫營業的木頭人。”
【彈幕】來了。前世劇情的加速版。
【彈幕】前世應勤是在被發現你不是所謂得童女之後,和你分手纔在家裏的安排下相親結婚的。
【彈幕】這一世你提前懟了他,他受挫之後急於證明自己“沒問題”,所以提前進入了相親模式。
【彈幕】他越急,摔得越慘。
“然後呢?”我問。
“然後我就湊近了一點聽他們說話。”小曲的聲音更興奮了,“那個女的問他——你對另一半有什麼要求?應勤說,我希望對方傳統一點,顧家一點。那個女的直接懟回去了——什麼是傳統?女人待在家裏相夫教子?我年薪六十萬,你讓我回家給你做飯?”
我差點笑出聲。
“應勤怎麼說?”
“他臉都綠了!”小曲哈哈大笑,“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話來。那個女的站起來就走了,留下一句‘你這種男人我見多了,想找個免費保姆就直說,別拿傳統當遮羞布’。瑩瑩,你沒看到那個場麵,太解氣了!”
我站在路燈下,推著單車,梧桐樹的影子落在我腳邊。
解氣嗎?
確實解氣。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前世我聽到應勤過得不好,一定會心軟,會覺得“他其實也沒那麼壞”,會想給他找藉口。但現在——
他過得好不好,跟我沒有關係了。
“小曲,謝謝你告訴我。”
“你不生氣吧?我是不是多管閑事了——”
“沒有。”我笑了笑,“我一點也不生氣。我就是覺得,有些人,註定要撞了南牆才會明白。但等他明白了,牆也不會讓開。”
小曲沉默了一秒,然後用一種難得認真的語氣說:“邱瑩瑩,你真的變了。以前你聽到這種事,肯定第一個衝過去安慰他。”
“以前是以前。”
掛了電話,我騎上車繼續往地鐵站去。
晚風吹過來,帶著上海秋天特有的涼意和不知道哪家飄出來的飯菜香。我忽然想起前世應勤結婚那天,我躲在家裏哭了整整一天。樊姐敲了三次門,我都沒開。
後來樊姐說:“瑩瑩,為一個不值得的人哭,每一滴眼淚都是浪費。”
我當時覺得她太冷血了。現在才明白,那不是冷血,那是她用無數次心碎換來的經驗。
她不忍心看我再走一遍她的路。
騎到地鐵站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應勤。
他發來一條微信,隻有一句話:“瑩瑩,我今天去相親了。坐在那個女生對麵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你在咖啡館對我說的那些話。”
【彈幕】開始了。
【彈幕】追妻火葬場的序曲。
【彈幕】別回。
我沒有回。
把手機塞進口袋,刷了地鐵卡進站。閘機發出“滴”的一聲響,像一個小小的句號。
地鐵在隧道裡呼嘯而過,車窗上映出我的臉——圓圓的,有點嬰兒肥,但眼神很定。
回到22樓的時候,小曲已經等在客廳裡了,盤腿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堆零食,像個準備聽長篇評書的茶館客人。
“快快快,從頭到尾給我講一遍你和應勤的事!”她拍著身邊的沙發墊,“樊姐和關關還沒回來,趁現在隻有咱倆,我要聽完整版!”
我在她旁邊坐下,挑了幾顆開心果剝著吃。
“其實沒什麼複雜的。”我說,“他追我,我差點答應,然後發現他有處女情結。”
“處女情結?!”小曲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男的??”
“不但有,還理直氣壯。說自己是處男,所以要求對方也是。”
小曲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隻蒼蠅。
“然後呢?你怎麼懟他的?”
我把那天咖啡館的對話複述了一遍。小曲聽得眼睛越來越亮,聽到最後那句“你不能用你的標準來審判我”,她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邱瑩瑩!!!你太牛了!!!”
她激動得在客廳裡轉圈,零食渣掉了一地。
“我以前覺得你是我們四個裏最慫的,沒想到你纔是隱藏的大佬!這段話我要記下來,以後遇到雙標男直接複製貼上!”
我被她逗笑了。
“你別光笑!”小曲重新坐下來,難得正經地看著我,“說真的,你能說出那番話,說明你真的想明白了。我以前最擔心的就是你——你太容易被別人影響了。白渣男那種明著壞的也就算了,應勤這種暗著毒的纔是真危險。他能讓你自己懷疑自己,自己否定自己,還覺得他是為你好。”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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