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妹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她手裏提著一瓶醬油,走在山路上,心裏直犯嘀咕。她娘讓她去鎮上買醬油,可她家醬油明明還有大半瓶,怎麼忽然就急用了呢?
而且她走的時候,楊戩哥哥也在廚房裏。
楊戩哥哥跟五哥單獨在一起?
狐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加快了腳步。
快到竹樓的時候,她遠遠看到楊戩站在院子門口,手裏提著那壺酒,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楊戩哥哥!”狐妹跑過去,“你怎麼在外麵?五哥呢?”
楊戩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走了。”
“走了?”狐妹愣住了,“走去哪了?”
“不知道。”
狐妹急了:“他怎麼忽然就走了?他都沒跟我說一聲!他傷還沒好全呢,能去哪啊?”
楊戩沒有說話。
狐妹看著他的表情,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她盯著楊戩看了很久,發現他的衣服上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跡。
“你衣服上是什麼?”狐妹湊過去看。
楊戩側了側身,那片痕跡就藏進了陰影裡。
“沒什麼。”
狐妹不信,繞到他另一邊去看。那片痕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像是……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血?”狐妹的聲音變了,“楊戩哥哥,你身上怎麼有血?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
狐妹愣住了。
她看著楊戩,楊戩也看著她。月光照在兩個人之間,將空氣染成銀白色。
狐妹的手開始發抖。
“那……那是誰的血?”
楊戩沒有回答。
狐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子裏浮現,她拚命地搖頭,想把那個念頭甩出去。
“不是的……不是的……”她喃喃地說,“不可能的……”
她轉身就往竹林裡跑。
“狐妹。”楊戩叫住她。
狐妹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她的肩膀在發抖,耳朵緊緊地貼在腦袋上,尾巴夾在兩腿之間,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你……你是不是……”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是不是把五哥……”
“是。”楊戩說。
狐妹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慢慢轉過身來,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水。她看著楊戩,嘴唇哆嗦著,想問為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楊戩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裏疼了一下。
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狐妹,”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那隻狐狸,不是好人。”
“你怎麼知道!”狐妹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眼淚終於掉下來,“你才認識他幾天?你憑什麼說他不是好人?他什麼都沒做啊!他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他幫我們幹活,他從來不跟人吵架,他哪裏不是好人了!”
楊戩沒有反駁。
狐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的尾巴垂在地上,耳朵耷拉著,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你怎麼能這樣……”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怎麼能隨便殺人……你怎麼能……”
楊戩蹲下來,跟她平視。
“狐妹,”他說,“你聽我說。”
“我不聽!”狐妹捂住耳朵,眼淚嘩嘩地流,“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
楊戩沒有走。
他伸出手,輕輕地、很輕很輕地,碰了碰狐妹的耳朵尖。
狐妹的身體顫了一下。
前世狐妹最喜歡別人摸她的耳朵。每次楊嬋摸她耳朵的時候,她都會眯起眼睛,發出舒服的哼哼聲,像一隻被撓下巴的小狐狸。
但此刻楊戩摸她的耳朵,她沒有哼哼,反而哭得更凶了。
“你別碰我……”她抽噎著說,“你是壞人……”
楊戩收回手,從袖子裏掏出那枚假的狐族信物,放在狐妹麵前。
狐妹淚眼模糊地看了一眼,不明白這是什麼。
“這是狐族長老的信物,”楊戩說,“你知道它的作用。”
狐妹擦了擦眼淚,仔細看了看那枚玉佩,又看了看楊戩。
“這是五哥的。”楊戩說,“他想用這枚假信物,騙你孃的寶物。如果騙不到,他就動手。”
狐妹愣住了。
“假的?”她拿起那枚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真的信物在你們狐族長老手裏,從來不外傳。這枚玉佩上的符文少了一筆,你仔細看看。”
狐妹把玉佩湊到眼前,仔細看那上麵的符文。她看了很久,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
符文確實少了一筆。
她娘跟她說過,狐族信物上的符文一共有七十二筆,一筆都不能少。少一筆就是假的,就是有人故意仿製的。
狐妹的手開始發抖。
“這……這是五哥的?”她的聲音沙啞。
“從他身上找到的。”
狐妹握著那枚玉佩,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想說楊戩在騙她,想說他一定是弄錯了,想說他肯定是誤會了五哥。可是玉佩就在這裏,符文少了一筆,這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她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楊戩看著她掙紮的表情,心裏嘆了口氣。
“狐妹,”他說,“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你覺得我殺了他,不管什麼理由,我都是殺人兇手。你可以恨我,可以不理我,我都不怪你。”
狐妹抬起頭看他,眼淚又湧了出來。
“但我不能看著他害你,”楊戩說,“也不能看著他害你娘。你娘是這個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你不能失去她。”
狐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楊戩說的是對的。她知道如果五哥真的要害她娘,那楊戩殺了他就是救了她娘一命。可是她的心還是好痛,痛得喘不過氣來。
不是因為喜歡五哥——她才認識他幾天,哪裏來的喜歡。
她難過的是,她又一次看錯了人。
她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好人,結果那個好人隻是想害她。她那麼努力地對別人好,為什麼換來的總是欺騙和傷害?
“楊戩哥哥,”狐妹的聲音很小很小,“我是不是很笨?”
楊戩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你不是笨,”楊戩說,“你隻是太善良了。善良不是錯,但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狐妹吸了吸鼻子,低頭看著手裏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把玉佩收進袖子裏,站起身來。
“我娘知道嗎?”
“還不知道。”
狐妹點了點頭,轉身往竹樓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楊戩哥哥,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你先回去吧。”
楊戩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跟上去。
狐妹走了。
她的步子很慢,肩膀還在輕輕發抖。月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看起來孤單極了。
楊戩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竹樓的燈光裡。
夜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遠處溪水的聲音。
楊戩站了很久,直到竹樓的燈滅了,才轉身離開。
他走在山路上,步子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五哥死了。
前世的那個禍根,被他親手斬斷了。
但楊戩知道,這隻是開始。五哥不過是狐妹悲劇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環節。真正的問題在後麵——天庭的圍剿,妹妹被壓在山下,以及他自己將要走上的那條孤獨的路。
狐妹救了他和楊嬋的命,他欠她一條命。
這輩子,他要還。
不隻是還命。他要讓狐妹成為她本該成為的人——那個天賦絕倫、叱吒風雲的妖仙,而不是一個被渣男拖進深淵的可憐蟲。
楊戩抬頭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人間。
他對著月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沒有溫度。
這輩子,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但至少現在,狐妹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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