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什麼?”曹丕盯著她。
郭女王咬咬牙,把那個念頭說出來。
“不如讓她消失。”
曹丕愣住了。
“你說什麼?”
郭女王豁出去了。
“陛下是皇帝。這天下都是您的。您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非弔死在她身上?她既然不識抬舉,那就……”
“閉嘴!”
曹丕一腳把她踢翻在地。
郭女王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曹丕站在她麵前,眼睛裏像是要噴出火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是皇後!是元仲的母親!你讓我殺了她?”
郭女王不敢說話。
曹丕盯著她,盯了很久。
然後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奇怪。
變得像是在想什麼。
“讓她消失……”他喃喃地重複這句話。
郭女王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曹丕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然後他揮揮手。
“滾。”
郭女王連滾帶爬地跑了。
曹丕一個人站在書房裏,看著窗外的月亮。
讓他消失?
不。不是讓她消失。
是讓她……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壓下去之後,它又冒出來了。
壓下去,冒出來。壓下去,冒出來。
壓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那個念頭還在。
曹叡的病好了之後,甄宓開始頻繁地出入禦書房。
不是去找曹丕,是去找那些奏章。
她要看看,朝中哪些人是站在曹叡這邊的,哪些人是想害他的。她要提前做好準備,不能讓上一世的悲劇重演。
曹丕發現之後,心裏又酸又澀。
她來禦書房,從來不是為了看他。
她看那些奏章,看得比他還仔細。哪個大臣誇曹叡了,她記下來。哪個大臣彈劾曹叡了,她也記下來。她在為兒子鋪路,在為兒子的未來做準備。
可他呢?
她為他做過什麼?
什麼都沒做過。
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了。
“你每天來禦書房,就是為了看那些?”
甄宓正在翻奏章,聞言抬起頭。
“陛下說什麼?”
曹丕走過去,一把奪過她手裏的奏章。
“我問你,你每天來禦書房,就是為了看這些?”
甄宓看著他,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陛下想讓妾身做什麼?”
曹丕被問住了。
他想讓她做什麼?他想讓她來看他,來陪他,來像對曹叡那樣對他。
可他說不出口。
他隻能站在那裏,手裏攥著那本奏章,像個傻子。
甄宓低下頭,繼續翻下一本。
“陛下若是沒事,妾身還要把這些看完。”
曹丕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心裏那股火又燒起來了。
他把奏章往案上一摔,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聽見她在後麵說:“陛下慢走。”
他沒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忍不住衝過去,問她到底把他當什麼。
黃初元年秋天,曹丕開始頻繁地召幸別的女人。
一個接一個,一夜接一夜。
他要用別的女人填滿自己,讓自己不再想她。
可每次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他腦子裏想的都是她。
她在做什麼?她在想什麼?她有沒有想過他?
想得越瘋,找的女人越多。找的女人越多,越想她。
周而復始,停不下來。
有一天,他召幸了一個新進的才人。那才人生得年輕,漂亮,眉眼間有幾分像年輕時的甄宓。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愣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
那才人受寵若驚。
“奴婢姓薛,陛下賜名‘靈芸’。”
曹丕點點頭。
“靈芸。”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名字。”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沒有想甄宓。
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覺得心裏好受了一些。
可第二天醒來,身邊躺著那個年輕的才人,他忽然覺得很空虛。
不是她。
再像也不是她。
他坐起來,穿上衣裳,走了。
從那以後,他開始搜羅天下美女。
越像甄宓的越好。眉眼像的,身段像的,氣質像的,統統召進宮來。
他要在別的女人身上找她的影子。
可找來找去,沒有一個是真的。
沒有一個能讓他滿足。
黃初元年冬天,曹叡被正式冊封為太子。
冊封大典那天,甄宓穿著最華貴的禮服,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看著她的兒子接受群臣朝拜。
她的眼睛裏有光。
那光,曹丕這輩子都沒見過。
他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爭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去了甄宓的寢宮。
甄宓正在卸妝,看見他進來,站起來行禮。
“陛下怎麼來了?”
曹丕沒說話。他走到她麵前,看著她。
看了很久。
“宓兒。”他開口,聲音沙啞。
甄宓看著他。
“陛下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曹丕張了張嘴,又閉上。張了張嘴,又閉上。
反覆了幾次,他終於說出來。
“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過我?”
甄宓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她說,“這個問題,您問過很多遍了。”
曹丕點點頭。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一次。”
甄宓看著他,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陛下想聽什麼?”
曹丕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想聽真話。”
甄宓低下頭。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
“好。”她說,“妾身告訴您真話。”
曹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甄宓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妾身心裏,從來沒有過您。”
曹丕愣住了。
她終於給了他答案。
“從成親那天起,”甄宓繼續說,“妾身就知道,您要的不是妾身這個人,是您自己心裏的那個念想。
您把妾身當成什麼頂配女神,當成什麼戰利品,當成什麼證明自己的東西。
可您從來沒把妾身當成一個人。”
曹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妾身對您,隻有感激,隻有敬重,隻有做妻子的本分。”甄宓說,“可您要的不是這些。您要的是妾身的心。妾身給不了。因為那東西,妾身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裏。”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
“陛下,您愛的從來不是妾身。您愛的是您自己心裏的那個影子。那個影子,妾身扮演了二十年,演不下去了。”
曹丕站在那裏,渾身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麼。是氣的,是恨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隻知道,他二十年來的所有努力,所有卑微,所有舔狗一樣的討好,在她眼裏,什麼都不是。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從來沒愛過我?”
甄宓搖搖頭。
“從來沒有。”
曹丕的眼眶紅了。
他站在那裏,看著麵前這個女人。這個他追了二十年、捧了二十年、求了二十年的女人。
她說不愛他。
從來沒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比哭還難看。
“好。”他說,“好。好得很。”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甄宓,”他第一次喊她的全名,“你記住今天。”
然後他走了。
甄宓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想起上一世,他也是這樣問的。她那時候心軟了,說心裏有他。
他信了,高興了幾天。後來還是猜忌,還是懷疑,還是賜了她毒酒。
這一世,她不想再演了。
她就是要告訴他實話。
讓他知道,他二十年來的所有付出,全是笑話。
讓他知道,他心裏那個影子,根本就不存在。
讓他知道,他愛的從來不是她,是他想像的自己。
讓他瘋。
讓他恨。
讓他親手毀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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