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門開了。
安傑走出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她走到德華跟前,拉住她的手。
“德華,謝謝你。”
德華說:“謝俺幹啥?”
安傑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要不是你,我還蒙在鼓裏,還天天罵你哥。”
德華說:“嫂子,俺不是想讓你難受。俺就是覺得,哥太苦了。”
安傑點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她說:“我知道。你哥那人,什麼苦都往自己肚子裏咽。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她頓了頓,說:“我跟你哥說了,去島上。他上哪兒,我跟到哪兒。”
德華看著她,心裏頭又酸又暖。
她說:“嫂子,你不怪俺多嘴?”
安傑搖搖頭:“不怪。你說得對。我拖累了他,可他不後悔,我也不後悔。”
她看著遠處黑漆漆的大海,說:“不就是個島嗎?他能待,我也能待。”
德華笑了。
她說:“嫂子,你放心。有俺在,幫你帶孩子,幫你幹活。咱一家人在一塊兒,哪兒都是家。”
安傑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說:“德華,你真是我們家的福星。”
德華說:“啥福星,就是幹活的人。”
安傑拉著她的手,說:“走,進屋。外頭涼。”
兩個人進了屋。
江德福坐在那兒,看著她們倆進來,臉上露出笑容。
他說:“你們倆,這是和好了?”
安傑瞪他一眼:“我們倆什麼時候不好過?”
江德福笑了。
他說:“行行行,你們姑嫂最好,我是外人。”
安傑說:“你就是外人。”
江德福說:“行,我外人。我這個外人,去給你們燒水去。”
他站起來,往灶房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著德華。
“德花,謝謝你。”
德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啥,一家人。”
決定去島上之後,安傑整個人都變了。
她不再鬧,不再罵,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該帶的帶,該扔的扔,該送人的送人。
德華在旁邊幫忙,看著她把那些漂亮的裙子、高跟鞋、絲巾,一件一件地疊好,放進箱子裏。
有一回,安傑拿著一件旗袍,看了很久。
那是她最喜歡的旗袍,墨綠色的緞子,綉著暗花,領口別著一枚珍珠別針。
德華說:“嫂子,你要是捨不得,就帶著。”
安傑搖搖頭:“不帶了。島上用不著這個。”
她把旗袍疊好,放進一個箱子裏,蓋上蓋子。
她說:“這些東西,就留在青島吧。等我老了,回來看看。”
德華看著她,心裏頭酸酸的。
她知道安傑有多喜歡那些衣裳。第一世的時候,安傑把它們藏了二十年,後來被孩子們翻出來,差點惹出大事。
這一世,安傑自己決定不帶走了。
也好。
島上用不著這些。
島上需要的是結實的衣裳,耐穿的鞋,能幹活的手。
德華說:“嫂子,你別難過。等以後日子好了,俺陪你去買新的。”
安傑笑了,說:“好。”
走的那天,很多人來送。
秀娥嫂子拉著安傑的手,說:“安傑,你可好好照顧自己。島上苦,有啥需要的,寫信來。”
安傑說:“知道了,秀娥嫂子。”
老丁站在旁邊,沖江德福點點頭:“老江,保重。”
江德福說:“保重。”
老丁看看德華,忽然說:“德華,謝謝你。”
德華愣了一下:“謝俺幹啥?”
老丁說:“謝謝你幫我勸秀娥。她聽你的話。”
德華明白他說的是秀娥嫂子準備懷老丁心心念唸的四胎小閨女,德華及時提醒,王秀娥頻繁生育,加上身體不如年輕時強壯,去醫院做了身體檢查,發現嚴重虧空,老丁作為一個文化人,加上德華的潛移默化的提醒,及時知道王秀娥生四胎的危害,偷偷做了結紮,所以王秀娥的命今生也算保住了。
她說:“丁大哥,你們好好的,比啥都強。”
老丁點點頭。
車來了,一家人上了車。
德華抱著衛東,安傑牽著國慶,江德福提著行李。
車開動了,秀娥嫂子在後頭揮手。
德華從車窗探出頭,看著她越來越遠的身影,心裏頭默默說:秀娥嫂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從青島到鬆山島,坐了一天的船。
安傑暈船,吐得一塌糊塗,臉色煞白。德華抱著吃奶的衛東,照顧著國慶,還得照顧安傑。江德福忙前忙後,遞水遞毛巾,累得滿頭大汗。
好不容易到了島上,天都快黑了。
碼頭上有人接,是守備區派來的車,一輛破舊的吉普,把他們拉到家屬院。
家屬院在半山腰,一排排平房,灰撲撲的。海風很大,吹得人臉上生疼。
安傑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兩間破舊的平房,沉默了一會兒。
德華心裏頭緊張。
第一世的時候,安傑看見這房子,當時就哭了。
可這回,安傑沒哭。
她站了一會兒,說:“還行。收拾收拾就能住。”
江德福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他說:“安傑,委屈你了。”
安傑說:“你這話說多少遍了?不委屈,有你和孩子的地方就是家。”
德華在旁邊聽著,眼眶也熱了。
這一世的安傑,真的不一樣了。
收拾了三天,總算能住人了。
兩間平房,一間睡覺,一間做飯待客。院子裏搭了個棚子,可以晾衣服。廁所在外頭,是公用的。
安傑很快適應了島上的生活。
她去井裏挑水,去供銷社買鹽,去海邊的礁石上挖海蠣子。她學著生爐子,學著醃鹹菜,學著用鹹水洗澡。她沒抱怨過一句。
德華看著她,心裏頭又佩服又心疼。
有一回,安傑在院子裏晾衣裳,德華在旁邊幫忙。
德華說:“嫂子,你受苦了。”
安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說:“受啥苦?你哥在,孩子在,你也在。有你們在,就不苦。”
她說:“德華,我以前不懂事,天天跟你哥鬧。現在想想,真是對不起他。”
德華說:“嫂子,你別這麼說。”
安傑說:“真的。你那天說的話,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你哥為了我,犧牲了多少。我不能讓他白犧牲。我得好好過,好好帶孩子,把這個家撐起來。”
德華看著她,心裏頭暖暖的。
她說:“嫂子,俺幫你。”
安傑笑了,說:“咱一起。”
島上的鄰居,如第一世那般慢慢都認識了。德華本來就是個社交達人,第一世在小島上生活了很多年,這些人都是老熟人,隻是又一次再次深度認識而已。
東邊住的是王副政委家,媳婦叫張桂英,瘦瘦的,臉色有點黃,說話輕聲細語的。她有個兒子,叫王海洋,跟國慶差不多大。
西邊住的是劉參謀家,媳婦是農村來的,嗓門大,人爽快,跟秀娥嫂子有點像。
德華跟張桂英慢慢真正熟絡起來。
張桂英身體不好,還是三天兩頭生病。
她男人王副政委忙,顧不上她。對她也不算好,基本上是冷眼旁觀。瘦弱的女人挑水顫顫巍巍、臉色蠟黃,辛苦打下的家被那個所謂的葛老師摘了桃子。
她一個人帶著王海洋,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德華常去幫她,送點吃的,幫著帶孩子。張桂英感激得很,說:“德華,你真是好人。”
德華說:“沒啥,都是鄰居。”
可她心裏頭一直記著一件事。
第一世的時候,張桂英是病死的。
什麼病?她不知道。隻知道張桂英身體一直不好,後來就沒了,那時候王海洋還小。
這一世,她不能讓張桂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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