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板掛牌推進得比想像中順利。審計、法務、券商,三路人馬同時進場,把公司翻了個底朝天。
“李總,審計發現一個問題。”財務總監拿著報表,麵色凝重,“山村工廠的土地是集體用地,不能作為資產注入上市公司。”
“那就剝離。”阿霞毫不猶豫,“成立子公司,山村工廠獨立運營,與上市公司簽訂代工協議。”
“那村裏的股份...”
“按原始出資額贖回,上浮20%。”阿霞說,“願意退的退,願意轉的可以轉為子公司股份。”
訊息傳回山村,果然炸了鍋。村主任老王連夜趕到省城,在辦公室堵住阿霞。
“阿霞,這不行!工廠是村裏的命根子,怎麼能剝離出去?”
“不是剝離,是規範。”阿霞示意他坐下,“公司上市,所有資產必須權屬清晰。集體用地不符合要求,這是規定,不是我能決定的。”
“那...那村裡人以後怎麼辦?”
“兩條路。”阿霞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拿錢走人,比當初投資翻了兩倍,不虧。第二,轉為子公司股份,繼續分紅,但風險自擔。”
老王愁眉苦臉:“大家肯定選第二條,但那什麼子公司...靠得住嗎?”
“靠不靠得住,看經營。”阿霞實話實說,“王主任,上市是為了融更多錢,把品牌做大。品牌做大了,子公司的訂單纔多。這是良性迴圈。”
“我懂,我就是怕...”老王嘆氣,“怕你以後不管村裡了。”
阿霞看著他,這個曾經勸她認命的老主任,現在卻怕她離開。挺諷刺的。
“我簽協議,上市公司每年至少給子公司五百萬訂單。”她說,“白紙黑字,受法律約束。這樣行了嗎?”
老王這才稍微安心,又絮絮叨叨說了些村裏的近況:誰家蓋新房了,誰家孩子考上大學了,誰家終於娶上媳婦了——正經娶的,不是買的。
阿霞聽著,偶爾點頭,心裏沒什麼波瀾。這些改變是她推動的,但她並不因此感到欣慰或自豪。就像工人修好一台機器,不會對機器產生感情。她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送走老王,法務總監進來:“李總,還有件事。上市後,您的個人持股會被稀釋到40%左右,如果再有資本進入,可能會失去控股權。”
“那就設AB股結構。”阿霞說,“我持B股,一股十票。”
“國內新三板不支援...”
“那就搭建VIE架構,去港股。”阿霞打斷他,“我要的是控製權,在哪上市是手段,不是目的。”
法務總監欲言又止,最終點頭:“明白了。”
掛牌工作繼續推進。山村那邊,經過幾輪勸說,大部分村民選擇了轉股,小部分拿了現金。王大海也在拿錢走人的名單裡——他不敢再賭了。
簽約那天,阿霞回了趟山村。在村祠堂,一百多份合同堆成小山。村民挨個按手印,有的開心,有的忐忑,有的盯著阿霞,眼神複雜。
輪到王大海時,他低聲說:“阿霞,當年的事...”
“簽字。”阿霞沒讓他說下去。
王大海閉了嘴,按上手印,拿著現金支票走了。背影佝僂,像個真正的老人。
全部簽完已是黃昏。阿霞走出祠堂,看見劉梅站在門口。
“李總,我選了轉股。”劉梅說,“我相信您。”
“風險自擔。”阿霞提醒她。
“我知道。”劉梅笑了,“但至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阿霞點點頭,沒說什麼。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山村。暮色中的村莊安靜祥和,炊煙裊裊。看起來像個世外桃源。
但她知道不是。這裏的平靜,是用規則和利益換來的,不是溫情和道德。溫情會變,道德會雙標,隻有規則和利益永恆。
車駛出山村時,係統提示音響起:
【任務“打造全國知名品牌”進度:65%】
【特殊成就解鎖:資本運作入門】
【獎勵:金融知識庫解鎖,股權設計技巧掌握】
阿霞關掉介麵。
港股上市比想像中更血腥。
投行給出的估值是8億港幣,市盈率25倍。路演第一站香港,基金經理的問題刀刀見血。
“李小姐,呂梁藤藝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手工藤編的技術門檻並不高。”一個禿頂的英國基金經理推了推眼鏡。
“品牌、設計、供應鏈。”阿霞站在投影前,語氣平靜,“我們擁有國內最大的手工藤編生產基地,與廣西、雲南的十六個合作社簽有獨家供貨協議。設計團隊每年推出超過一百款新品,其中三十款申請了外觀專利。”
“但這些都可以被複製。”另一個美國基金經理插話,“悅居隻用三個月就做出了類似產品。”
“所以他們敗了。”阿霞切換幻燈片,顯示三省市場份額資料,“悅居已經退出江蘇、浙江、廣東市場,這正是因為他們隻有複製,沒有創新。”
“據我們所知,悅居退出是因為內部問題,而非市場競爭。”
阿霞抬眼看他:“資本市場看重結果,不問過程。結果是他們敗了,我們贏了。”
路演持續三天,見了四十多家機構。回到酒店時,阿霞的嗓子已經啞了。小陳遞上潤喉糖:“李總,剛才接到訊息,悅居的陳晨辭職了。”
“原因?”
“官方說法是個人發展需要。但圈內流傳,是LVM法國總部對他不滿。”
阿霞吞下潤喉糖,喉間的刺痛讓她清醒。資本世界的殘酷在於,棋子沒用時就會被拋棄。陳晨如此,她也一樣。區別隻在於,她要做下棋的人,而不是棋子。
上市前最後一週,做空機構“灰熊研究”釋出了一份報告,質疑呂梁藤藝的財務資料。
報告聲稱:第一,公司宣稱的手工生產模式無法支撐宣稱的產量;第二,廣西合作社的獨家協議存在造假嫌疑;第三,實際控製人李霞有“道德瑕疵”——報告詳細描述了她被拐賣的經歷,暗示她與買家王二串存在“不正當關係”。
報告釋出兩小時,股價暴跌15%。
“聯絡律師,發澄清公告。”阿霞坐在交易室裡,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同時,以誹謗罪起訴灰熊研究。”
“李總,那個道德瑕疵的部分...”公關總監猶豫道。
“照實寫。”阿霞轉頭看他,“我是被拐賣的受害者,王二串是購買人口的罪犯。事實就是事實,沒什麼可遮掩的。”
公告發出後,輿論兩極分化。有人支援她勇敢麵對過去,有人說她“忘恩負義”、“利用完山村就上市圈錢”。
阿霞關閉社交媒體,繼續路演。第四站新加坡,第五站倫敦,第六站紐約。每個城市都是同樣的問答,同樣的質疑,同樣的應對。
累嗎?累。但停下來就是死。
紐約路演最後一天,一個熟悉的麵孔出現在會議室——馬可,那個意大利買手。
“李小姐,我們又見麵了。”馬可微笑,“不過這次,我代表的是米蘭一家家族基金。”
“你想投資?”
“我們想收購。”馬可直言不諱,“30%股權,溢價40%。我們可以幫你開拓歐洲市場。”
阿霞看著對方遞過來的條款書,條件很優厚,但有個附加條款:公司必須遷址意大利,以便“更好地融入歐洲市場”。
“這是收購,不是投資。”阿霞合上檔案。
“有區別嗎?”馬可攤手,“李小姐,你在港股最多融到10億港幣。跟我們合作,估值可以翻倍。”
“代價是失去控製權。”
“你一個人撐不了多久。”馬可身體前傾,“做空報告隻是個開始。接下來會有更多的質疑,更多的攻擊。你需要盟友。”
“我需要的是錢,不是爹。”阿霞站起來,“告訴你的家族,要麼純財務投資,不超過10%,要麼免談。”
馬可盯著她,良久笑了:“你比我想像的強硬。好吧,10%,但我要一個董事會席位。”
“5%,觀察員席位。”阿霞還價,“這是我的底線。”
最終以6%成交,沒有董事會席位,隻有財報查閱權。談判結束已是淩晨三點,馬可離開後,阿霞倒在酒店沙發上,連脫高跟鞋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亮起,是承銷商發來的訊息:國際配售超額認購3.2倍,公開發售超額認購47倍。定價區間上限。
她看著那條訊息,沒有興奮,隻有一種冰冷的確認——她賭贏了這一局。
上市當天,阿霞站在港交所敲鐘台前。銅鐘冰冷,錘柄沉重。她舉起鎚子時,攝像機的閃光燈幾乎讓她睜不開眼。
鐘聲響起。螢幕上,股票程式碼“0988.HK”開始跳動。開盤價8.8港幣,比發行價高10%。
交易大廳掌聲雷動。阿霞麵無表情地走下台,對迎上來的記者隻說了一句:“謝謝關注。”
回到休息室,她開啟手機銀行。個人賬戶顯示,她持有的40%股權價值3.5億港幣。扣除稅費和各種費用,凈入賬約2億。
數字很大,但沒什麼實感。錢對她來說早就不是目的,隻是工具。用來擴大生產的工具,用來對抗資本的工具,用來確保永遠不再被人擺佈的工具。
小陳進來:“李總,慶功宴...”
“取消。”阿霞拿起外套,“訂今晚的機票回省城。明天上午九點,公司開會。”
“可是投行和機構那邊...”
“你代表我去。”阿霞走到門口,回頭,“記住,上市不是終點,是起點。現在有更多人盯著我們,等著我們犯錯。”
飛機起飛時,香港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片流動的黃金。阿霞拉下遮光板,閉上眼睛。
兩世為人,從被拐賣的受害者到上市公司主席。聽起來像個勵誌故事。但她知道不是。這不是勵誌,是生存。是被逼到絕境後的本能反擊。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做個普通女孩,考大學,找工作,談戀愛,結婚生子。平凡但自由。
但她沒得選。所以隻能往前走,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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