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少室山。
千年古剎的晨鐘還在回蕩,演武場上已是人聲鼎沸。各門各派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青石鋪就的演武台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台下黑壓壓站滿了人,粗粗看去不下三千之眾。
聶小鳳一行人到時,場麵有片刻的安靜。
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探究的、好奇的、敵意的、鄙夷的。她今日穿了身月白勁裝,外罩青色薄紗,長發用那支鳳頭釵綰起,素麵朝天,卻自有一股清冷孤傲的氣度。
“那就是聶媚孃的女兒?”
“看著不像妖女啊…”
“人不可貌相!聽說她在江南用毒藥控製百姓,斂財無數!”
議論聲嗡嗡作響。
聶小鳳恍若未聞,徑直走向分配給“聶氏藥行”的位置——在演武場西側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她坦然坐下,聶忠等人侍立身後,陳天相則在她身側落座。
“少林、武當、峨眉、崆峒…”陳天相低聲道,“正道有頭有臉的門派都來了。”
聶小鳳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演武台正中的主座上。那裏坐著三個人——少林方丈覺生,武當掌門清虛道長,還有…羅玄。
他今日換了身嶄新的青衫,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正閉目養神,彷彿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聶小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裝得倒像。
辰時三刻,鐘聲再響。
覺生方丈緩緩起身,走到演武台中央,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今日武林大會,承蒙各路英雄賞光。老衲代少林,先行謝過。”
台下響起一片客氣之聲。
“此次大會,”覺生繼續,“一為商討應對瘟疫之策,二為…肅清江湖敗類,還武林一個清凈。”
他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西側角落。
所有人都懂了——今日的重頭戲,是那位“聶大夫”。
“老衲話不多說,”覺生退後一步,“哪位英雄有要事相商,請上台來。”
話音未落,一人已躍上演武台。
正是史謀遁。
他今日換了身乾淨的丐幫服飾,七隻布袋在腰間整齊排列,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神情:“諸位英雄,史某今日上台,是要揭露一樁驚天陰謀!”
台下一片嘩然。
“史長老請講!”
史謀遁深吸一口氣,手指猛地指向西側角落:“我要揭發的,就是那位自稱‘聶大夫’的妖女——聶小鳳!”
全場目光再次聚焦。
聶小鳳緩緩抬眸,與史謀遁對視,神色平靜。
“此女,”史謀遁聲音激昂,“乃是二十年前魔教聖女聶媚娘之女!她潛伏江南,假借行醫之名,實則用毒藥控製百姓,斂財害命!更勾結官府,壟斷藥材,哄抬葯價,致江南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他每說一句,台下就喧嘩一分。
“證據呢?”有人高喊。
“證據在此!”史謀遁從懷中取出一疊紙,“這是江南十二縣百姓的聯名血書,控訴聶小鳳強買強賣,以葯要挾!這是蘇州知府劉大人的證詞,證明她賄賂官員,欺壓良善!還有——”
他又取出一隻瓷瓶:“這是她從孫不二那裏得來的毒藥‘七絕散’,曾毒殺七名無辜百姓!”
瓷瓶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聶小鳳,等她辯解,或是…認罪。
聶小鳳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上台,就站在原地,聲音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史長老說完了?”
史謀遁一愣:“你…你還有何話可說?”
“有。”聶小鳳緩步走向演武台,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她登上演武台,與史謀遁麵對麵站立,然後笑了:
“史長老,您漏說了一件事。”
“什麼?”
“您沒說,二十年前,是誰在少林寺外,從背後偷襲我母親聶媚娘,致她重傷被擒。”聶小鳳聲音陡然轉冷,“也沒說,是誰提議‘斬草除根’,要殺了我這個三歲的孩子。”
史謀遁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聶小鳳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史長老可認得這個?”
玉佩呈暗紅色,正麵刻著“丐”字,背麵刻著“史”。
史謀遁瞳孔驟縮——這是他二十年前丟的貼身玉佩!
“這是我母親臨死前,從偷襲者身上扯下來的。”聶小鳳將玉佩高高舉起,“諸位英雄可以看看,這丐幫的標識,這‘史’字,是不是史長老的東西!”
台下頓時炸開鍋。
“真是丐幫的玉佩!”
“史字…史謀遁?!”
“難道當年真是他…”
史謀遁冷汗直冒:“那、那是你偽造的!”
“偽造?”聶小鳳冷笑,“那史長老要不要解釋一下,你左肩胛骨下三寸,是不是有一道三寸長的刀疤?那是當年我母親反擊時留下的。”
史謀遁下意識捂住左肩。
這個動作,等於承認了。
台下嘩然更甚。
“真是他!”
“背後偷襲,算什麼英雄!”
“丐幫竟出此敗類!”
史謀遁臉色慘白,忽然厲聲道:“就算當年是我又如何?你母親是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誅之!倒是你,身為魔種,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
“魔種?”聶小鳳打斷他,“史長老口口聲聲說我是魔種,那我倒要問問——”
她轉身,麵向全場:
“我聶小鳳在江南三月,救治瘟疫病患三千七百五十二人,其中治癒兩千八百九十三人。發放免費藥材價值十二萬兩,自掏腰包開設粥棚,救活災民無數。”
“敢問史長老,您這位‘正道英雄’,這三個月,救了幾人?捐了幾文錢?做了幾件好事?”
史謀遁語塞。
“我再問,”聶小鳳步步緊逼,“您說我用毒藥控製百姓,證據呢?那七位死者,官府已有定論,是孫不二下的毒,與我何乾?您若不信,孫不二的屍首還在義莊,可以當場驗屍!”
“你說我勾結官府,壟斷藥材——那我問問在座的江南各位掌櫃,”她看向台下藥材商聚集的方向,“我聶氏藥行的葯價,是比市價高,還是低?”
王掌櫃等人紛紛站起:
“聶大夫的葯價,隻有市價七成!”
“她還讓我們免費發放防疫湯!”
“若不是聶大夫,江南不知要死多少人!”
聲音此起彼伏。
史謀遁徹底慌了:“你們…你們都被她收買了!”
“收買?”聶小鳳笑了,“史長老,您這位丐幫七袋長老,月俸多少?五十兩?一百兩?可我聽說,您上個月在金陵一擲千金,為怡紅院的頭牌贖身,花了三千兩。”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這錢,哪來的?”
史謀遁渾身顫抖。
“是丐幫的公款,還是…江南藥材商會周世昌‘孝敬’您的?”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丐幫幫主鐵掌吳天德猛地站起:“史謀遁!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幫主,我…”
“說!”吳天德怒目圓睜。
史謀遁腿一軟,跪倒在地:“幫主饒命…我、我是一時糊塗…”
“敗類!”吳天德一掌拍碎座椅扶手,“來人!將史謀遁拿下,廢去武功,逐出丐幫!”
幾個丐幫弟子衝上台,將癱軟的史謀遁拖了下去。
全場死寂。
誰也沒想到,武林大會開場不到一炷香,就先廢了一個七袋長老。
聶小鳳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座的羅玄身上。
他依舊閉目養神,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羅大俠,”聶小鳳開口,“您的徒弟陳天相在此,您不問問他,我在哀牢山那兩年,都做了什麼嗎?”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陳天相。
陳天相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我可以作證,聶師妹在哀牢山兩年,每日灑掃煎藥,勤學醫理,從未有過任何惡行。反倒是師傅他…”
他看向羅玄,聲音發顫:
“師傅因師妹身世,對她多有偏見。師妹救人離山,本是善舉,師傅卻說她‘盜取秘籍、叛出師門’。但那些秘籍,師妹早已抄錄副本,今日帶來,願當眾歸還!”
聶忠捧著一隻木匣上台,開啟,裏麵正是《雪花神劍》等秘籍的抄本。
台下又是一片嘩然。
“原來不是偷,是借?”
“借了還還,算什麼叛出師門?”
“羅大俠是不是太嚴苛了…”
議論聲中,羅玄終於睜開眼。
他緩緩起身,走到演武台中央,與聶小鳳麵對麵站立。兩人之間不過三尺距離,空氣卻彷彿凝固了。
“你說完了?”羅玄開口,聲音平淡。
“說完了。”聶小鳳微笑,“輪到師傅了。”
羅玄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道:
“你母親聶媚娘,當年為禍武林,殺人無數。你身為其女,血脈裡流淌的就是魔性。我救你,教你,是希望你能改邪歸正。可你…”
他搖頭,滿臉痛心:
“你卻利用我的信任,偷學禁術,勾結魔道,如今更是在此顛倒黑白,蠱惑人心。小鳳,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上他仙風道骨的模樣,不少人都動搖了。
是啊,羅玄可是天下聞名的正道宗師,他會冤枉一個女子嗎?
聶小鳳笑了。
笑聲清脆,卻透著無盡蒼涼。
“師傅說我偷學禁術,”她止住笑,“那我問問師傅,哀牢山丹房地磚下第七塊,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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