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後,新人回公主府。張妼晗送他們到宮門,看著女兒上了花轎,周文瑾翻身上馬,迎親隊伍緩緩離去。
回到昭陽殿,瑤瑤和幼悟還沒睡,兩個小丫頭眼睛紅紅的。
“姐姐真嫁人了?”幼悟小聲問。
“嗯。”張妼晗摟住兩個女兒,“你們將來也要嫁人的。”
“我不嫁。”瑤瑤撇嘴,“我要陪著娘和爹爹。”
張妼晗笑了:“這話等你大了再說。”
夜裏趙禎來,見她神色落寞,問道:“可是想玥兒了?”
“有點。”張妼晗靠在他肩上,“養了十六年的女兒,一朝嫁人,心裏空落落的。”
“女兒總要出嫁的。”趙禎道,“好在嫁得不遠,你想她了,隨時召她回來。”
“妾知道。”張妼晗輕聲道,“隻是想起前世……玥兒連兩歲都沒活到。這一世能看著她長大嫁人,妾知足了。”
趙禎摟緊她:“這一世,都會好的。”
是啊,都會好的。張妼晗閉上眼,前世那些痛苦的記憶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今生溫暖的畫麵——玥兒蹣跚學步,玥兒牙牙學語,玥兒讀書寫字,玥兒穿上嫁衣。
她的女兒,終於有了圓滿的人生。
三日後,玥兒回門。小兩口恩愛和睦,玥兒臉上帶著新婚的嬌羞。周文瑾恭謹有禮,處處體貼。
張妼晗細細問了女兒在周家的情形,知道周家上下待她都好,公婆和氣,夫君體貼,這才放心。
“娘不必擔心。”玥兒笑道,“文瑾待女兒很好。昨日女兒說想吃宮裏的點心,他今日一早就去排隊買了。”
周文瑾在一旁微笑:“公主喜歡,臣該做的。”
張妼晗看著他們,心中最後一點擔憂也消散了。
玥兒出嫁後,昭陽殿安靜了許多。瑤瑤和幼悟還小,但張妼晗知道,她們也會一天天長大,也會嫁人。
她開始為瑤瑤留意合適的人家。瑤瑤性子活潑,愛畫畫,得找個懂她、包容她的人。幼悟身子弱,得更小心些,得找個細心體貼的。
這些心思她沒對趙禎說,隻自己悄悄盤算。前世她沒機會為女兒們打算,這一世,她要事事周全。
入了夏,宮裏傳來喜訊——徽柔有孕了。
訊息傳來時,張妼晗正在教幼悟寫字。小丫頭九歲了,字寫得工整,隻是手腕沒力,寫一會兒就累。
“娘,徽柔姐姐要有小寶寶了?”幼悟仰頭問。
“嗯。”張妼晗放下筆,“你要做小姨了。”
幼悟眼睛亮了:“那我可以教小寶寶寫字麼?”
“當然可以。”
張妼晗立刻讓人備了賀禮送去公主府。她親自挑了幾匹軟綢,又選了些安胎的藥材。想了想,又讓蘭兒去庫裡找出一對長命鎖,是她當年為玥兒打的,玥兒沒用上,如今給徽柔的孩子正好。
徽柔來謝恩時,氣色很好,隻是有些孕吐。張妼晗細細囑咐她注意事項,又讓太醫開了溫和的安胎方子。
“懷吉待你可好?”她問。
“好。”徽柔笑道,“知道我有孕,他比我還緊張。太醫說脈象穩,他還不放心,非要再請兩位太醫來看。”
張妼晗也笑了:“他是真心疼你。”
“是啊。”徽柔撫著小腹,“娘娘,我現在真覺得自己很幸福。”
張妼晗看著她滿足的笑容,心中欣慰。前世徽柔一生淒苦,這一世,終於苦盡甘來。
夜裏趙禎來,說起徽柔有孕的事,也很高興。
“梁懷吉那孩子,朕沒看錯。他待徽柔好,朕就放心了。”
“玥兒那邊也好。”張妼晗道,“前日回來說,周文瑾升了翰林院侍講,差事辦得好,上峰很器重。”
趙禎點頭:“周文瑾確實不錯。朕打算明年放他外任,歷練幾年再調回京。”
張妼晗知道這是要提拔女婿,心中歡喜:“謝官家。”
“謝什麼。”趙禎道,“他是玥兒的夫君,朕自然要照拂。”
兩人說了會兒話,張妼晗忽然道:“官家,妾想求個恩典。”
“什麼恩典?”
“瑤瑤明年就十歲了,妾想讓她出宮走走,見見世麵。”張妼晗道,“她性子活,總關在宮裏怕拘了她。”
趙禎想了想:“準了。不過得有人跟著,不能單獨出去。”
“妾明白。”
張妼晗知道,女兒們不能總養在深宮。前世她就是太護著孩子們,結果她們體弱多病,經不起風雨。這一世,她要讓她們見識天地,長成堅韌的女子。
過了幾日,她帶著瑤瑤出宮,去大相國寺上香。瑤瑤第一次出宮,看什麼都新鮮,眼睛都不夠用。
“娘,外頭真熱鬧。”她小聲道。
“是啊。”張妼晗牽著她的手,“這天下很大,宮裏隻是很小的一部分。”
母女倆在寺裡上了香,又聽了會兒講經。回宮路上,瑤瑤一直趴在車窗邊看外頭的街景。
“娘,我將來想畫盡天下美景。”她忽然道。
張妼晗笑了:“好,娘支援你。”
她知道,瑤瑤有她的天地。她這個做孃的,隻要護著她,讓她自由飛翔就好。
回到昭陽殿,幼悟正在讀書。見她們回來,忙問外頭什麼樣。瑤瑤繪聲繪色地講,幼悟聽得入神。
張妼晗看著兩個女兒,心中滿是柔情。
時光如流水,很快瑤瑤十二歲了。
小姑娘出落得越發標緻,性子活潑卻不失分寸,一手畫技在宮裏已有名氣。張妼晗開始為她留意合適的人家,卻不像當年為玥兒那樣著急。她想讓瑤瑤多些自在日子。
這年春闈,周文瑾下了場。他本是進士出身,如今要考館職。張妼晗讓玥兒常回宮住,免得小夫妻分離太久。玥兒每次回來,都說周文瑾讀書刻苦,常熬到深夜。
“娘,文瑾說若能考上館職,往後就能常留京中,不必外放了。”玥兒道,“他想多陪陪女兒。”
張妼晗點頭:“他有這份心就好。”
春闈放榜,周文瑾果然高中,得了集賢校理的官職。雖然品階不高,但是清貴職位,常能麵聖。趙禎特意召他覲見,勉勵幾句,又賞了些文房四寶。
周文瑾叩謝聖恩,出宮後對玥兒道:“嶽父大人待我恩重,我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期望。”
玥兒回來學給張妼晗聽,張妼晗心中欣慰。女婿上進,女兒幸福,這就夠了。
入了夏,徽柔臨盆。張妼晗提前幾日就住進了公主府,親自坐鎮。梁懷吉緊張得在產房外來回踱步,張妼晗讓他坐下:“急什麼,太醫說胎位正,定會平安。”
話雖如此,她自己心裏也揪著。前世徽柔的孩子……她不敢想。
好在一切順利。折騰了大半日,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哭聲洪亮。徽柔累極了,看見孩子卻笑了。
“懷吉,你看,像你。”
梁懷吉接過孩子,手都在抖。他抱著孩子給張妼晗看:“娘娘,您看……”
張妼晗看著繈褓裡的嬰兒,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這孩子健康,徽柔也平安。前世那些悲劇,終於不會再重演。
“起名了麼?”她問。
“還沒。”梁懷吉道,“想請官家賜名。”
趙禎第二日來了,抱著外孫看了又看,笑道:“就叫梁安吧,平安的安。”
梁安,平安。張妼晗喜歡這個名字。
從公主府回來,她去了凝和殿。苗昭儀的皇子趙曦五歲了,正是淘氣的時候。見她來了,撲過來要抱。
“貴妃娘娘!”
張妼晗抱起他,小孩子沉甸甸的。前世這孩子三歲就夭折了,這一世,他健康活潑。
“曦兒今日讀書了麼?”
“讀了!”趙曦奶聲奶氣道,“先生誇我聰明!”
苗昭儀在一旁笑:“這孩子,就愛顯擺。”
張妼晗放下孩子,對苗昭儀道:“曦兒身子壯實,是好事。你這些年也辛苦了。”
“不辛苦。”苗昭儀搖頭,“看著孩子好,比什麼都強。”
兩人說了會兒話,張妼晗說起瑤瑤的事。
“瑤瑤那孩子愛畫畫,我想著,該給她找個懂畫的夫婿。”
苗昭儀想了想:“我孃家有個侄兒,也愛書畫,今年十五了。人品端正,就是家世普通些。”
“家世不要緊。”張妼晗道,“隻要人品好,待瑤瑤真心,我就滿意。”
過了幾日,苗昭儀的侄兒進宮請安。張妼晗讓瑤瑤在屏風後看看。那少年一身青衫,舉止有禮,說起書畫來頭頭是道。
人走後,瑤瑤從屏風後出來,臉有點紅。
“娘,他……他懂得真多。”
張妼晗笑了:“你喜歡就好。”
她讓人去打聽那少年的底細,回來說確實是個踏實的孩子,讀書用功,書畫都有造詣。家中雖不顯赫,但門風清正。
張妼晗心裏有了數,卻也不急。瑤瑤還小,慢慢看。
入了秋,宮裏辦賞菊宴。張妼晗特意讓瑤瑤畫了幾幅菊花圖,掛在宴上。那少年見了,駐足看了許久,眼中滿是欣賞。
宴後,少年托苗昭儀傳話,想向瑤瑤請教畫技。張妼晗準了,讓兩人在禦花園涼亭見麵,有宮人在旁侍立。
瑤瑤帶著畫具去,兩人一個教一個學,倒也投緣。張妼晗遠遠看著,見那少年眼神清明,舉止得體,心中更添幾分滿意。
夜裏趙禎來,她說起這事。趙禎道:“你若覺得好,就定下。瑤瑤那孩子有主意,她喜歡就行。”
“妾再看看吧。”張妼晗道,“總要萬無一失纔好。”
趙禎笑了:“你如今真是事事周全。”
“吃過虧,總要長記性。”張妼晗輕聲道。
她想起前世瑤瑤兩歲夭折,那時她隻顧爭寵,沒好好照料女兒。這一世,她定要把三個女兒都安排好。
過了年,瑤瑤十三歲。張妼晗問她對那少年的看法,瑤瑤臉紅了半天,小聲道:“女兒覺得……覺得他挺好。”
“那就定下?”張妼晗問。
瑤瑤點頭,又搖頭:“女兒還想多畫幾年畫。”
張妼晗明白女兒的心思。她想讓瑤瑤多些自在日子,便道:“不急,先定親,等及笄再完婚。這兩年,你隻管畫畫。”
瑤瑤高興了:“謝娘!”
親事定了,兩家換了庚帖。那少年姓蘇,名清晏。定親後,他常送些書畫來,有時是自己畫的,有時是尋來的珍品。瑤瑤也回贈些自己的畫作,兩人以畫會友,倒也風雅。
幼悟十一歲了,身子好了許多,能跟著姐姐們出門了。張妼晗常帶她去公主府看徽柔的兒子梁安,小丫頭喜歡孩子,抱著不撒手。
“娘,安兒真可愛。”幼悟小聲道,“我將來也要生這麼可愛的寶寶。”
張妼晗笑了:“你纔多大,就想這些。”
“不小了。”幼悟認真道,“玥姐姐十六歲就嫁人了,瑤姐姐也定了親。女兒也該打算了。”
張妼晗看著小女兒,心中感慨。前世幼悟沒活過周歲,這一世,她長到了十一歲,會為自己打算了。
“你還小,不急。”她摸摸幼悟的頭,“好好養身子,將來娘給你挑個最好的。”
幼悟點頭:“女兒聽孃的。”
日子一天天過,平靜而安穩。張妼晗有時會恍惚,覺得前世那些痛苦像一場夢。可她知道不是夢,那些痛是真的,那些遺憾也是真的。所以這一世,她才格外珍惜。
慶曆十三年春,宮裏出了件喜事——苗昭儀又有孕了。
訊息傳來時,張妼晗正在給幼悟喂葯。小丫頭前幾日染了風寒,剛好些。
“苗昭儀又有喜了?”她放下藥碗,“太醫可看過了?”
“看過了,說胎象穩。”蘭兒笑道,“苗昭儀讓奴婢來報喜,說多謝娘娘這些年照拂。”
張妼晗讓人備了賀禮送去。她心裏高興,宮裏子嗣昌盛,是好事。
趙禎知道後也很歡喜,當晚來昭陽殿用膳,多喝了幾杯。
“朕如今兒女雙全,多虧了你。”他握著張妼晗的手,“這些年,你為朕,為孩子們,費心了。”
“妾該做的。”張妼晗輕聲道。
“不是該做,是真心做。”趙禎看著她,“朕都知道。”
張妼晗眼眶一熱。是啊,她是真心做的。前世她隻顧自己,這一世,她學會了為他人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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