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宮裏開始落雪。
昭陽殿早早燒起了地龍,暖意融融。張妼晗抱著幼悟在窗前看雪,玥兒和瑤瑤在榻上玩布偶,咿咿呀呀地說著話。趙禎下朝過來,一進殿就被孩子們圍住。
“爹爹!”玥兒撲過去抱住他的腿,“爹爹看,嬤嬤教我繡的花!”
小丫頭舉起手裏的帕子,上麵歪歪扭扭綉了一朵梅花。趙禎接過來仔細看,笑著誇道:“玥兒真能幹,繡得好看。”
瑤瑤也不甘示弱,舉起自己畫的畫:“爹爹,瑤瑤畫的!”
那是一幅塗鴉,紅紅綠綠的一團。趙禎卻認真端詳:“嗯,有山有水,意境很好。”
張妼晗抱著幼悟過來,笑道:“官家就會慣著她們,綉成那樣畫成那樣,也誇得出口。”
“朕的女兒,怎樣都好。”趙禎接過幼悟,孩子在他懷裏扭了扭,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乳母嬤嬤們端來熱茶點心,一家人圍坐說話。窗外雪落無聲,殿內其樂融融。
這樣溫馨的日子,前世張妼晗從未有過。那時她隻顧爭寵,孩子都交給乳母,與官家相處時也多是撒嬌耍癡,從未像現在這樣,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趙禎顯然很喜歡這樣的氛圍。他一手抱著幼悟,一手攬著張妼晗,聽玥兒背詩,看瑤瑤畫畫,眉宇間的疲憊都散了許多。
“官家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張妼晗輕聲問。
“嗯。”趙禎點頭,“前朝沒什麼煩心事,西夏那邊暫時安定,遼國也消停了。朕難得清閑一日。”
“那官家多歇歇。”張妼晗給他斟茶,“身子要緊。”
趙禎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你如今越發會體貼人了。”
“妾是官家的人,自然要體貼官家。”張妼晗低頭,耳根微紅。
這話說得真心。前世她總覺得官家是皇帝,就該寵她縱她,從沒想過他也會累也會煩。這一世她才明白,再尊貴的人,也需要有人真心相待。
用了午膳,孩子們都去午睡了。趙禎沒走,留在昭陽殿批奏摺。張妼晗在一旁做針線,給他縫一件新寢衣。
殿內安靜,隻有炭火劈啪聲和翻動紙張的聲音。偶有疑難處,趙禎會低聲與張妼晗商量。她雖不懂政事,但憑著前世記憶和係統提示,總能說出一二見解。
“這摺子說江南水患,請求撥款賑災。”趙禎皺眉,“可國庫也不寬裕。”
張妼晗放下針線,想了想道:“妾記得前年江南豐收,各州縣都有存糧。不如讓地方先開倉放糧,朝廷再補上。這樣既解了燃眉之急,也不至於一下子掏空國庫。”
趙禎眼睛一亮:“這法子好。朕怎麼就沒想到?”
“妾也是瞎說的。”張妼晗忙道。
“不是瞎說,是說到點子上了。”趙禎提筆批註,“就按你說的辦。”
他批完摺子,抬頭看她。張妼晗正低頭穿針,燭光映在她側臉上,溫柔靜好。趙禎心中一動,放下筆走過去。
“妼晗。”
“嗯?”張妼晗抬頭。
趙禎握住她的手:“這些年,委屈你了。”
張妼晗怔住:“官家何出此言?”
“朕知道,宮裏有人議論,說朕專寵你,不合規矩。”趙禎輕嘆,“可朕就是喜歡和你待著,踏實,舒心。”
張妼晗眼眶一熱:“能陪著官家,是妾的福分。”
“是朕的福分。”趙禎將她攬入懷中,“有你,有孩子們,朕才覺得這皇帝當得有意思。”
這話說得重了。張妼晗心中震動,前世官家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她一直以為,他隻是喜歡她的美貌活潑,膩了就會丟開。卻不知,他是真把她放在心上。
“官家……”她哽咽難言。
“別哭。”趙禎擦去她的眼淚,“朕答應你,往後定護著你們母女周全。誰若敢動你們,朕絕不輕饒。”
這話不是甜言蜜語,是帝王的承諾。張妼晗知道,官家說到做到。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昭陽殿裏燭火溫暖,兩人相擁而坐,歲月靜好。
過了幾日,宮裏出了件事——曹皇後病了,風寒入裡,高燒不退。太醫說是操勞過度,需靜養。
六宮事宜暫由張妼晗代管。這是破例,歷來隻有四妃纔有資格協理六宮,她雖是貴妃,但資歷尚淺。可趙禎堅持,誰也不敢說什麼。
張妼晗知道這是官家給她的體麵,也是考驗。她不敢怠慢,每日早起理事,事事謹慎。晨昏定省,發放份例,安排宴席,一件件做得井井有條。
苗娘子來幫忙,私下對她說:“你如今這般能幹,倒讓我刮目相看。”
張妼晗苦笑:“不過是硬著頭皮做罷了。皇後娘娘病著,我不能給官家丟臉。”
“官家信你,你該高興纔是。”苗娘子道,“這宮裏,除了皇後娘娘,也就你能讓官家這般信任。”
張妼晗沒說話。她知道官家信她,可這份信任背後,是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張嘴議論。她得做得更好,纔不負這份信任。
臘月裡,曹皇後病癒,重新理事。張妼晗交還權責,鬆了口氣。
曹皇後看著賬冊,點頭道:“你做得不錯,賬目清楚,事事妥帖。本宮沒看錯人。”
“謝娘娘誇獎。”張妼晗行禮,“妾還有許多要學的地方。”
“不急,慢慢來。”曹皇後看著她,“官家寵你,是你的福氣。可這份福氣,也得你自己撐得住才行。”
“妾明白。”
回到昭陽殿,趙禎已經在等她了。見她回來,笑道:“皇後誇你了?”
“官家怎麼知道?”
“朕自然知道。”趙禎拉她坐下,“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張妼晗靠在他肩上,“能為官家分憂,妾高興。”
趙禎摟住她,沒說話。兩人靜靜坐著,看窗外暮色四合。
年關將近,宮裏越發忙碌。張妼晗既要照看三個孩子,又要準備年節事宜,忙得腳不沾地。趙禎心疼,常來幫忙,有時抱著幼悟批奏摺,有時教玥兒寫字,把福寧殿的公務都搬到了昭陽殿。
內侍省總管私下勸諫:“官家,這不合規矩。奏摺豈能在後宮批閱?”
趙禎淡淡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在哪兒批摺子,都一樣。”
這話傳出去,再沒人敢多言。誰都看出來了,官家對張貴妃,那是真真切切的獨寵。什麼規矩禮法,在張貴妃麵前,都得讓路。
除夕宴上,張妼晗坐在趙禎身側,三個公主由乳母抱著坐在下首。曹皇後神色平靜,彷彿早已習慣。其他嬪妃雖有微詞,但也不敢表露。
宴至中途,趙禎忽然道:“朕有件事要宣佈。”
殿內安靜下來。
“張貴妃溫良恭儉,撫育公主有功,即日起,賜協理六宮之權,位同副後。”
滿殿嘩然。
副後!這是大宋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恩典。連曹皇後都怔了怔,但很快恢復平靜,起身道:“臣妾恭喜張貴妃。”
張妼晗慌忙起身:“官家,這……這不合適……”
“朕說合適就合適。”趙禎握住她的手,“你擔得起。”
張妼晗眼眶紅了。她知道,官家這是在為她鋪路。有了副後的名分,她在後宮地位更加穩固,將來無論發生什麼,都沒人能輕易動她。
她跪下謝恩:“謝官家恩典。”
趙禎扶她起來,眼神溫柔:“往後,好好幫襯皇後,打理六宮。”
“妾遵旨。”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截然不同。所有人都明白,從今往後,張貴妃就是這後宮第二人,實打實的副後。
夜深了,宴席散場。趙禎送張妼晗回昭陽殿,三個孩子已經睡了。
“官家為何……”張妼晗輕聲問。
“朕想讓你安穩。”趙禎道,“有了這名分,往後就沒人敢輕慢你,輕慢孩子們。”
張妼晗眼淚掉下來:“妾何德何能……”
“你值得。”趙禎擦去她的淚,“朕的妼晗,值得最好的。”
張妼晗靠在趙禎懷裏,看著那璀璨的光芒。
這一世,她終於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寵愛。不是縱容她任性妄為,不是給她華服珠寶,而是把她放在心上,為她打算,護她周全。
前世她到死都沒明白的事,這一世,終於懂了。
“官家,”她輕聲道,“妾會好好當這個副後,好好撫養孩子們,好好……陪著您。”
“好。”趙禎摟緊她,“朕也要好好守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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