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畫裏的日子平靜、溫柔,卻又帶著一種讓人捨不得眨眼的美好。
胤祉和歡歡就這樣住了下來。
這裏規矩幾乎都是歡歡為主。
沒有宮規的束縛,沒有後院的明爭暗鬥,隻有晨光、花香、書卷和彼此的呼吸。
他把蒙養齋的書稿、奏摺全部搬過來,上午上朝,下午在書房修書,中午回來和歡歡一起吃飯。
有時候一個時辰不到,他就藉口“出去透氣”,
溜回來陪她一會兒,看她調香膏、綉帕子、種花,或是乾脆把她抱到腿上,親她的臉頰,低聲說:“爺想你了。”
“夫君才走一會兒呢。”
“一會兒也想。”
王夫人五六天就過來一次,帶著親手包的餃子、醃的鹹菜、繡的小衣裳。
母女倆坐在廊下聊天,王夫人摸著女兒圓潤的臉,嘆氣又欣慰:“歡兒胖了些,好看。”
歡歡笑著把頭靠在母親肩上:“娘,時不時的看見您和然然我好高興。”
然然課業不忙的時候也過來。
胤祉親自指點他的武功和學業。
然然天賦不算頂尖,但胤祉極有耐心,一招一式慢慢拆解,一篇經義一句句講透。
然然練完一趟拳,汗流浹背,卻眼睛發亮:“姐夫……不,王爺,您教得真好!”
胤祉笑著揉他頭髮:“叫姐夫吧,這裏沒外人。”
三個院子在歡歡帶著小喜、小樂、溫玉、溫言、溫瑾、溫以慢慢整理下,越發好看。
花園裏新添了胤祉託人從各個地方帶回的奇花異草,香膏作坊的架子上擺滿瓷罐玉瓶,書房窗邊放著歡歡最愛的軟榻,午後她困了就能直接躺下歇息。
處處都是心意,
乾清宮內,
“他中午又回去了?”康熙盯著桌上的奏摺,頭也不抬地問梁九功。
“回皇上……誠親王確實……回去陪側福晉用膳了。”梁九功聲音細若蚊蚋。
康熙冷笑一聲,把筆重重一摔:“他倒是把朕的暢春園當成了他的後花園,把這差事當成了點卯!朕怎麼就生出這麼個情種!歷史都能排第一的情種,朕都快被感動死了,朕每次聽到這不孝子的事情,感動地都能流眼淚,朕被這不孝子感動的都想給他寫本書記錄一下,不孝子為了真愛,紮刀威脅自己可憐的阿瑪,為了真愛不要自己的福晉和孩子。”
坐在一旁的太子胤礽,低頭喝茶掩飾唇角的笑意。
他心裏明白,皇阿瑪這是典型的“眼不見為凈,見了又心裏難受”。
皇阿瑪最看重江山社稷,最恨兒子們為了私情亂了規矩,
可偏偏這個老三,不僅愛得明目張膽,現在竟然還變本加厲了。
而胤祉,最近迷上了《正統道藏》。
他每晚等歡歡睡熟,就披衣去書房,點一盞小燈,翻開道藏。
越看越入迷。
他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天賦,那些晦澀的經文、玄妙的符籙、養生之道,他一看就懂,甚至能舉一反三。
道長們見他來白雲觀,也都說:“誠親王天資不凡,若肯潛心,可成大器。”
白雲觀的道長那句“天資不凡”,讓胤祉順理成章地成了正一道的火居道士。
不脫髮、不離俗、可娶妻,但要持齋演音。
當康熙聽聞胤祉竟然穿著道袍在白雲觀給人講經時,乾清宮的茶盞碎了一地。
“跪下!”康熙指著胤祉,手指都在顫抖,
“胤祉,你是朕的親王!是大清的皇子!你去當道士?你是想讓全天下看朕的笑話,說朕教子無方,讓皇子遁入方外嗎?”
胤祉跪在金磚上,神色卻坦蕩得讓人絕望:“皇阿瑪息怒,兒臣隻是火居居士,研究的是國學正統,兒臣修書之餘,研習道法,既能修身養性,又能為大清祈福。兒臣覺得,這心靜了,辦差才更有勁。”
“你給朕閉嘴!”康熙把一塊玉佩砸在胤祉額頭上,“你是嫌朕丟人丟得不夠嗎?滾!滾回你的如畫裏,別在朕跟前礙眼!”
胤祉也不惱,磕了個頭,起身的動作利落無比,彷彿就等著這一聲“滾”。
康熙揉著太陽穴,對著太子嘆氣:“保成啊,你看看,這就是那個當初上戰場殺敵,文武雙全的誠親王?現在竟成了個神棍!都是那個王氏……美色誤國,美色誤國啊!”
太子微微垂首,心裏卻是一片清明。
阿瑪,您真的覺得是王氏的錯嗎?
太子心裏明白得很。
王氏什麼都沒做。
她隻是一個沒有家族勢力的漢人女子,真正的決定權一直都是三弟。
作為太子,他看著現在的胤祉,心裏從未有過的安穩。
一個癡迷於道法、癡迷於一個漢人側福晉、為了把側福晉帶走連家產都分給福晉、天天隻想著修書和陪著王氏種花的親王,對他這個太子來說,簡直是這世上最安全的兄弟。
“阿瑪,其實老三這樣,倒也顯出我大清皇室包容萬象,漢人重道,老三這名聲傳出去,倒是讓那些文人墨客對他推崇備至,於國體也並非全然是壞事。”
康熙看著太子的臉,又想起老三那個“滾”得飛快的背影,隻能無力地靠在龍椅上,
景園裏,歡歡坐在廊下繡衣裳,胤祉從宮裏回來,一進門就把她抱進懷裏,低頭親她的額頭:
“爺今天又被皇阿瑪罵了。”
“罵什麼?”
“罵爺不像話,罵爺做道士。”
“那夫君做道士,妾是不是該叫你道長?”
“叫夫君。”
“爺隻想聽你叫夫君。”
“夫君……”
胤祉抬手捏她下巴,然後重重的親了幾下她的臉頰。
“歡歡。”
“爺讀書修書,是因為自己真的喜歡。”
“爺研究道法,成為道士講法,爺真是有天賦感興趣,但是最主要的是在為咱們找一條後路,尋一個製衡。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被動,爺自己不能碰權力,那是皇阿瑪和二哥的死穴,一碰就死。隻能藉著道法,讓自己身上多一些讓他們忌憚的東西。”
“可爺活著,能每天有盼頭的活著,每天高興的活著——”
他靠近她,聲音輕得隻剩呼吸“都是因為你。”
“夫君”
“嗯”
“以後要是再被罵,你就回來,我給你煮茶,再叫你夫君,給你按摩”
胤祉忽然笑了“那爺以後天天挨罵”
歡歡打他:“胡鬧”
他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脖頸。
“歡歡。”
“嗯?”
“你再叫一聲。”
“夫君。”
他輕輕應了一聲。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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