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屋子裏隻剩下一盞昏黃的宮燈，燈芯微微跳動，
胤祉抱著歡歡睡著了，眉頭緊皺，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他手臂環得極緊，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歡歡卻在這時緩緩睜開眼睛。
她醒得極輕，幾乎沒有聲音。
屋內的暖意裹著她，可她第一眼看見的，是胤祉那張憔悴的臉。
來回的奔波煎熬，悲傷、那幾刀的決絕，全都寫在他眉間眼底的黑色。
他睡著了，卻睡得不安穩，呼吸間帶著輕顫，像在夢裏還在拚命抓住什麼。
歡歡看著他，心口像被誰輕輕攥住。
她是剛開智的花精，對氣味最是敏感。
無色無味的“醉紅顏”，別人聞不到，她卻在昏睡中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那股冷而陰寒的味道，像毒蛇吐信，纏在綠葉菜的清香裡，
但是隻是在昏睡中感覺到，平時沒有感覺，這是為什麼呢，她想，等回去冥府，一定要問問鬼王，這毒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對了，回到冥府，她還不能說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化形開口，鬼王應該能聽見她的心聲吧？上次都沒看見他，他又去哪裏了？
歡歡的目光重新落在胤祉臉上。
她感覺到他巨大的悲傷。
那悲傷，一**湧進她的靈魂，讓她這個連生死都看開的花精，也忍不住想哭。
孩子沒了，她難受，卻遠沒有胤祉那麼撕心裂肺。
她自打有神智就在輪迴司待著，輪迴司待得太久，看過太多生離死別，懂得緣起緣滅。
可胤祉不同——他把全部的心全部的期望給了這個還沒見麵的小生命，還有給了她，
現在那顆小小的心沒了，他整個人就像被挖空了一塊。
歡歡伸出手，輕輕摸上他的臉。
指尖觸到他滾燙的額頭，還有乾涸的淚痕。
胤祉在睡夢中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對上她的視線，他先是一怔，隨即眼底瞬間湧上水光。
“歡兒……”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你醒了？”
歡歡沒說話，隻摸了摸他的額頭，輕聲說：“還是有點熱。”
胤祉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發抖：“呂神醫在，爺沒事……相信夫君。”
他眼淚忽然掉下來，砸在她手背上，一滴、兩滴。
“娘子……我把女兒弄丟了……”
“娘子……”
胤祉聲音哽咽，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敢壓著她，側身趴在她旁邊，把臉埋進她頸窩，像個孩子一樣哭出聲。
歡歡眼眶也紅了。
她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母親哄她那樣。
“沒事的夫君……”她聲音極輕，卻帶著安撫的力道，“她來到這，感受到了你的愛，感受到了你的不捨……會再回來的。”
胤祉哭得更凶，肩膀都在顫抖：“會嗎……”
歡歡把臉貼在他發間，聲音溫柔得像春水：“會的。”
胤祉哭了好久，才漸漸平息。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卻強忍著把淚水憋回去。
他伸手摸她的臉，指尖發抖：
“歡兒……爺對不起你。”
歡歡搖頭，笑著親了親他的眼角，把他的淚吻掉：
“夫君……我們還有以後。”
胤祉喉頭哽得發疼，把她抱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哽咽地幾乎聽不清：
“爺會好好保護你好好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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