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寒意漸濃。
景園的合歡樹葉子落了大半，隻剩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裏微微晃動，院子裏卻到處是胤祉從江南帶回的暖棚花卉，開得正艷，香氣在冷空氣裡格外清晰。
歡歡最近總是覺得困，眼睛一眨就想睡，午後常常窩在廊下軟榻上，蓋著厚厚的狼皮毯子，一睡就是大半天。
胤祉從蒙養齋回來得早，天色還亮著。
他推開園門，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沒看見歡歡在花園裏忙碌，也沒聽見她平日裏哼的小曲。
心頭一緊，他快步進了內室，內室的門口小喜小樂正在整理書本，胤祉對著他們虛了一聲，然後擺擺手，
小喜小樂就趕緊出去了
歡歡果然在床上睡得香甜。
她側身蜷著，小臉埋在枕頭裏。
粉色旗裝鬆鬆垮垮。
呼吸細細淺淺，帶著一點鼻音，像隻小奶貓在打盹。
胤祉站在床邊看了她半晌，
他脫了外袍，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從身後把她整個抱進懷裏，
歡歡被抱得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睫毛顫顫地眨了眨，先是懵懵地看他一眼，然後忽然反應過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胸口：“夫君……”
“爺回來了。”
歡歡笑著蹭了蹭他的胸口，忽然小聲說：“夫君……我最近老是困，而且月事也推遲了……是不是有孩子了？”
胤祉渾身一僵，手掌瞬間停在她腰側。
“別擔心”
他揚聲喚：“陳福，把府醫叫來。”
陳福在外間應聲，腳步匆匆去了。
胤祉把歡歡抱在懷裏，低頭親了親她粉粉嫩嫩的小臉，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也像在給自己打氣：“一會要是沒有，不許失望。”
歡歡乖乖點頭，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嗯。”
胤祉把歡歡抱起來，然後給她把衣服整理好，把她抱到榻上坐好了等著府醫到來。
府醫來得很快，是府裡最老練的那位。
他給歡歡診脈，搭了半晌，臉上漸漸露出喜色，起身恭喜道：“貝勒爺，大喜啊！庶福晉是有喜事，一個月的時間”
胤祉手一抖，差點把茶盞打翻。
他擺擺手讓府醫退下，聲音發顫：“下去領賞”
府醫笑著退出去，屋內隻剩他們兩人。
胤祉抱起歡歡，在原地轉了個圈，帶著極致的歡喜：
“歡兒……爺的小寶貝……”
“看吧，妾就是有感覺的。”
胤祉停止轉圈低頭親她的額頭、鼻尖、唇角，一下又一下：“是是，娘子感覺最準了。”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低得像耳語：“爺的兩個小寶貝……”
歡歡笑著推他：“爺……還不知道是阿哥還是格格呢。”
胤祉低笑，聲音裡滿是饜足與溫柔：“不管是阿哥還是格格，都是爺的寶貝。”
他抱著她不肯撒手。
隨後，他對外麵站著的陳福揚聲：“陳福，景園都賞賜三個月的月錢！”
陳福在外間應聲：“奴才遵命！”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錦被裹得嚴實，隻剩一盞昏黃的小燈掛在床頭，映得整個內室暖融融的。
歡歡蜷在胤祉懷裏，小臉貼著他胸口，
胤祉一手摟著她的肩，一手輕輕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指腹隔著薄薄的寢衣，一下一下地摩挲，像在感受那個小小的、正在慢慢長大的生命。
兩人一起看著床頂那顆紅色心形——
胤祉低頭，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喜悅：
“歡兒……要是格格，爺要怎麼教她？”
歡歡笑著小聲說：“格格的話……夫君不是說過教她讀書、識字、畫畫，還要教她騎馬射箭，做個彪悍的小格格，誰也不敢欺負。”
胤祉低笑：“對，爺要讓她知道，這世上沒人能欺負她。”
歡歡撲哧一笑：“要是阿哥呢？”
胤祉聲音更低，帶著一絲鄭重：“阿哥的話……爺親自教他習武、讀書，”
“不管是格格還是阿哥，隻要是你的，就是爺的命，爺會護著你們，一輩子”
“夫君……好高興”
胤祉把她抱得更緊，
兩人就這樣靜靜抱著，看著那顆紅色的心
過了一會兒，歡歡的呼吸漸漸均勻下來，手還搭在他的衣襟上，睡得很沉。
胤祉沒有動。
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她睡熟了，才輕輕抽身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轉身進了書房。
燈火再亮起。
他坐在案前，提筆，卻遲遲未落。
心裏的歡喜太滿，滿到無處安放。
終於，筆落紙上。
《得麟兒喜寄》
輾轉難眠夜未央，
心中喜氣溢書窗。
憐卿辛苦懷珠玉，
顧我癡憨勝醉狂。
教禮義，習文章，
世間好物盡收囊。
不求此子驚天下，
隻要歡歡伴此長。
寫完，他又提筆，另起一頁。
歡歡親啟：
此時是五更。
你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笑。
可我呢？
我已經在書房裏轉了不知幾圈了。
一想到我們要有孩子了，我這顆心就像在火上烤著，又像在蜜裡浸著。
我想著——
若是男孩，我就親自教他讀書、習武，讓他像我一樣博學，卻比我更自由；
若是女孩，我就把這世上最名貴的綢緞、最珍奇的珠翠都堆在她麵前，讓她做這世間最無憂無慮的格格。
可轉念一想，其實不論男孩女孩。
隻要是你的，
就是我胤祉的命。
歡歡，謝謝你。
我好想現在就吻醒你，
又捨不得驚擾你的好夢。
你睡吧。
我會在這裏守著你，
守著我們的孩子，
直到天亮，
直到永遠。
——
依然亢奮得想去跑圈的，胤祉
寫完，他把紙摺好，壓在硯台底下——明天她來書桌，第一眼就能看見。
他吹滅燭火，回到床邊。
歡歡睡得極沉，
胤祉輕輕躺下，把她重新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手掌覆在她小腹上。
他閉上眼，唇角彎起極溫柔的弧度。
這一夜，他睡得極沉。
夢裏，他看見歡歡抱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和歡歡長的好像，兩個人笑著向他招手
他跑過去，把她們一起抱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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