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翻開歡歡畫的那本設計圖冊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圖紙不是簡單幾筆勾勒,而是整整齊齊、比例精確的立麵圖、平麵圖、細節放大圖,連門匾的字型、窗欞的雕花、櫃枱的漆色、貨架的層高、甚至角落裏放香爐的位置都畫得清清楚楚。線條幹凈雅緻,用色剋製卻華貴,整體透著一股“低調的貴氣”,讓人一看就覺得“這鋪子賣的東西肯定不便宜”。
老九拿著圖冊看了半宿,越看越心驚。
他本想改動,可提筆又放下——
竟找不到一處需要改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就讓專門傳遞訊息的太監小文再跑一趟景園。
小文回來時,老九急切地問:“小三嫂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嘛
小文低頭回話:“主子說,這是她的建議,九爺不同意的按照九爺的就好,畢竟她不懂商業。”
老九沉默半晌,最後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就按小三嫂的圖來。”
裝修動工後,他每天都去盯著。
工匠們按照圖紙施工,漸漸地,那間原本空蕩蕩的大鋪子,像被一雙巧手一點點雕琢出來——飛簷翹角,朱漆門柱,
門匾上“愛美坊”三個字是胤祉親筆題的,筆鋒遒勁。
店內貨架用的是上等紫檀,櫃枱嵌著雲紋玉石,角落裏擺著兩隻青瓷香爐,淡淡的檀香裊裊升起,整間鋪子還沒開張,就已經貴氣逼人。
生產作坊設在城郊一處安靜的莊子。
歡歡又寫了厚厚一本冊子,進一步說明每種產品的用量、配比、攪拌次數、存放條件,甚至連“雨天忌開窗”“高溫忌暴曬”這種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寫到最後,她卻停了筆。
想了很久,又添了一段話:
“若條件允許,願先收留些無依無靠、窮困的女孩子,
給她們一份能活下去的手藝,也給她們一點生活的保證。”
晚上,歡歡把這本冊子給胤祉看
“爺……這樣寫,會不會太唐突?”
“怎麼會唐突。”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這是歡歡的心意。”
“爺明日就拿去給老九,讓他照辦。”
“謝謝爺。”
“謝什麼?爺的歡兒想做什麼,爺都支援。”
“……突然想起小時候。”
“我被娘抱著,族裏的人想把我搶走,娘每天去哪兒都抱著我,睡覺都不敢放下。”
“後來是爹回來了,偷偷把我們帶走,纔算活下來。”
話說得很輕,卻像針一樣紮在胤祉心上,胤祉沒有再問,隻伸手把她抱緊。
“爺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就算拚了爺的性命”
“永遠不會。”
“夫君……我好幸福”
第二天,胤祉早早起身,換上一身深色長袍,腰間隻係合歡花的香囊。
他從書房最裡側的暗格裡取出那本厚厚的冊子——冊子很厚很厚
茶樓還是那家僻靜的二樓雅間,
老九胤禟一個人先到,見到胤祉進來,立刻起身:“三哥。”
胤祉把冊子放在桌上,聲音平靜:“老九,看看這個。”
老九開啟冊子,第一眼就被那密密麻麻卻條理分明的字跡震住了。他一頁頁翻,越來越慢,越來越仔細。到最後幾頁,看到那段硃砂圈出的小字時,手指忽然頓住。
他抬頭看向胤祉,聲音低了些:“三哥……這是小三嫂寫的?”
胤祉嗯了一聲,沒多解釋,隻淡淡道:“老九,招工的時候,去村裡看看那些堅強的、願意改變的女孩子,給她們一條活路。慢慢乾大了,就多招人。”
老九看著冊子,又看看胤祉,半晌才低聲說:“好。”
胤祉沒再多留,起身道:“方案做好了,派人送到景園”
老九點頭,目送他離開。
包間裏隻剩老九一人。
他重新翻開冊子,目光停在那最後一段話上。
給她們一份能活下去的手藝,也給她們一點生活的保證。
老九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
他想起第一次在別院看見歡歡的那一眼——粉白的合歡花雨裡,她側臉托腮,仰頭看花,美得像畫中仙子,卻又安靜得讓人心口發軟。
美,有才,心善。
怪不得三哥把她護得那麼嚴。
從不讓外麵的人知道,從不帶她見人,從不讓她沾染半點是非。
每一步,都在保護。
老九把冊子翻開,一頁一頁的仔細看,冊子之所以好是因為這個隻要是識字的都能看懂。
他知道,這生意要是做成了,怕是要賺得盆滿缽滿。
但更讓他心裏發熱的,是那段話。
他想:或許……他也可以試著,做點不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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