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深處，輪迴司的一角，常年不見日月，卻偏偏開著一朵粉粉嫩嫩鮮艷的合歡花。
那顏色太柔軟了，像是陽間春末最後一場風，落錯了地方。
鬼王站在輪迴司的一角，旁邊等著去投胎鬼都趕緊轉到別的方向，主要大家都不想被鬼王說的爆體。
鬼王站在花前，揹著手，低頭看它。
“……小合歡啊，”
他嘆了口氣，聲音在空曠的冥府裡顯得格外多餘，
“你看你現在多好看。”
花瓣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聽。
“你怎麼還不回來啊。”
鬼王繼續說，毫不在意有沒有回應，
“你不回來，都沒有人聽寡人說話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化形，化形後就能跟寡人討論事情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不快的事。
“本來呢，寡人是準備去找靖郭君田嬰的。”
“結果那個混蛋，一看見寡人，直接投胎去了，寡人還想把他留下來在鬼王府再續前緣”
鬼王冷笑了一聲。
“跑得倒是快。”
他又低頭看向合歡花，語氣忽然柔軟下來。
“還是你好啊，小合歡。”
“寡人從來都不擔心你會留戀情、不回來。”
“合歡、合歡，”
“別人給你什麼感情，你就回報多少感情。”
“你們啊，就像一麵鏡子。”
“真情換真情。”
“所以‘情’對你們來說，不是累贅，是養料。”
“有了，就能滋養靈魂，就跟人類吃美味的飯菜一樣，會留戀飯菜的美味，但是不會為了美味的飯菜要死要活的”
鬼王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你一直以為，是那對神經兮兮的癡男怨女把你帶來的吧？”
他輕輕哼了一聲。
“其實啊，是寡人讓那對神經病，去陽間把你帶回來的，那對神經病還不想去，被寡人說的最後高高興興的去了”
“你可是寡人和醜夫人，一起種下的。”
“當然要跟著來冥界。”
他像是在回憶，很久很久以前。
“最開始，是把你種在鬼王府的。”
“可你那時候……都快死了。”
鬼王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懊惱。
“寡人那時候纔想起來，你需要‘情’。”
“所以啊，就把你移到了輪迴司。”
“真是的。”
“害得寡人每次都要跑這麼遠，才能跟你說話。”
他停了一下，低聲補了一句：
“畢竟，你也算是寡人和醜夫人的女兒。”
冥府很安靜。
安靜得連鬼王的嘆息都顯得吵鬧。
“這冥府也是，”
“現在都沒人跟寡人說話了。”
“一開始還有很多鬼的。”
“後來啊，被寡人說得……全都沒有怨氣的投胎去了，牛頭馬麵工作量都降低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小合歡，寡人跟你說個新鮮事。”
“聽說，道家的神仙，跑去跟佛家和尚學習，準備搞個什麼‘道子’。”
“神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不過嘛，寡人正好藉著他們道子的路，去陽間走一趟，畢竟仙家的路還是很好的”
鬼王的目光，彷彿越過了輪迴司，望向更遠的地方。
“去找找寡人的醜夫人。”
“順便看看，有沒有可能投胎個——”
“非常好、不受苦、世間寵兒的世界。”
他說到這裏，忽然嘆了口長氣。
“最主要的是，”
“這兒沒人聽寡人說話，本來寡人還去找投胎的官員大臣的，結果一個一個全都沒有辯論精神，後世的大臣質量也太低了”
“雖然質量差但是寡人還是想去陽間，好好說話。”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感嘆自己的命運。
“唉，真是太可憐了，天天不跟人爭論寡人都憋得慌。”
鬼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行了。”
“寡人先去仙界看看那幫道貌岸然的神仙。”
他轉身前，最後看了合歡花一眼。
“你就在這兒待著。”
“沒人敢傷害你。”
“要是有人敢動你——”
鬼王笑了一下，笑意森冷又認真，
“等寡人回來，就說死他。”
冥府的風輕輕吹過。
合歡花在輪迴司的一角，靜靜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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