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的深夜。
承熙殿地下密室，燈火昏暗，隻有一盞孤燈照著胤礽的臉。
他坐在主位，右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那枚羊脂白玉扳指——扳指上刻著一朵極小的合歡花，是歡歡親手雕的。
錦偉單膝跪在燈影裡，聲音壓得極低：“殿下，江南鹽商那邊……已經查清了。”
胤礽手指一頓，聲音平靜：“說。”
錦偉低頭：“三家鹽商聯名寫信給明珠，信中言辭曖昧，說‘東宮無後，諸皇子皆可擇主’。他們已暗中開始轉移銀兩，準備提前佈局。奴才查到，其中兩家鹽商的東家，下月初會在蘇州寒山寺後院的私宅聚會，商議具體分銀與站隊事宜。”
胤礽嗯了一聲，手指繼續摩挲扳指。
“聚會的時間、地點、人數、護衛……都查清了？”
“回殿下，全查清了。時間是下月初八子時，地點寒山寺後院聽鬆閣，人數十七人，護衛三十六人，皆是家丁出身。”
胤礽閉上眼，聲音低低的：“好。”
他睜開眼，眼神已冷如寒冰。
“暗地裏調動人手，偽裝成天地會。去刺殺。”
錦偉立刻低頭：“奴才遵旨。”
胤礽繼續道：“刺殺之後，在他們聚會現場，把他們全部殺掉。留天地會的標記——反清復明字樣、血書‘誅滿興漢’。”
錦偉點頭：“是。”
“把我們在淡馬錫的商人……部分叫回來。”
錦偉低頭：“是，殿下。叫回哪些人？”
胤礽頓了頓：“叫回最精幹的二十人——會說吳語、徽語、粵語的，會偽造賬冊、轉移資產的，會收買人心、偽裝身份的。讓他們頂替江南鹽商的身份。”
錦偉立刻應聲：“奴才明白。”
胤礽嗯了一聲：“對。鹽商的東家、管事、賬房……能換的先換，不能換的，就讓他們‘意外’消失。”
“鹽商的家產……全部收繳。”
“銀子、田產、船隊、鹽引、商路……一文不留。”
錦偉低頭：“奴才這就安排。”
胤礽又道：“錦營裡……有沒有機靈的？”
錦偉立刻回道：“有。錦營目前有八十二人，其中錦小七、錦小九、錦小十一三人最機靈。錦小七擅長偽裝與口音模仿，錦小九精通賬冊偽造與銀錢流轉，錦小十一膽大心細，最適合混入鹽商府中做內應。”
胤礽點頭：“好。就派這三人去江南鹽商，負責他們家產的全部收繳。”
“讓他們以‘新投靠的遠房親戚’或‘從南洋歸來的賬房先生’身份進去。動作要快，要乾淨。”
“鹽商的家眷……不必留活口。”
錦偉聲音低沉：“奴才遵旨。”
胤礽最後補充：“記住——所有行動，全部偽裝成天地會。留‘反清復明’的血書、留‘誅滿興漢’的標記。”
“讓朝廷以為，是反賊所為，全部行動一個月內全部完成，”
胤礽頓了頓，又道：“然後……去徽商總部。”
錦偉心頭一震：“徽商總部？”
胤礽點頭：“對。徽州黟縣的汪氏宗祠，汪家老宅。下個月十五，他們一年一度的族會，徽商七大姓的家主都會到齊。”
“全部殺掉。”
“偽裝天地會。”
錦偉沒有半點遲疑：“明白。”
胤礽最後道：“宮裏麵的太監……不要隨便露出訊息。”
“如果一旦出現‘歡歡’這兩個字，立刻報告。”
錦偉：“奴才明白了。”
胤礽揮揮手：“去吧。”
錦偉退下，身影融入黑暗。
密室裡，隻剩胤礽一人。
一切佈置都已完成。
胤礽推開內室門的那一刻，腳步放得極輕。
室內隻留了一盞昏黃的小燈，歡歡已經睡著了。
她側臥在軟榻上，長發散在枕邊，呼吸淺淺均勻。
身上隻穿了件極薄的粉色寢衣，領口微微敞開。
胤礽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好一會兒。
他先把外袍脫下，又解開腰帶，中衣也褪去，隻剩貼身的白色褻衣。
扳指從大拇指上褪下，被他輕輕放在床頭的小幾上
然後，他掀開被角，爬上床。
動作極輕，生怕驚醒她。
他先是側躺，把臉貼近她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胤礽的手臂自然地環上她的腰，把人整個攬進懷裏，兩個緊緊抱著。
歡歡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溫度，本能地往他懷裏靠了靠，手掌習慣性地拍著他的背。
胤礽閉上眼，嘴角慢慢彎起。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的事。
那天姐姐畫他的畫像，把頭髮畫長了。
她說：“想看看保成長頭髮的樣子。”
畫出來後，姐姐盯著那幅長發版保成看了好久好久，連他本人都沒多看一眼。
當時他氣得不行，撲過去咬她的臉頰：“姐姐！畫他幹什麼，看孤不好嗎？”
姐姐笑著躲，臉頰被咬出一點紅印說：“長頭髮的保成……也好看。”
現在回想起來，胤礽心裏又酸又甜。
他迷迷糊糊地想：以後一定要改頭型。
姐姐喜歡宋代的穿搭。
其實他也知道，他們大清男女裝飾都……說不上好看。
滿族旗裝莊重有餘，靈動不足；漢人寬袍大袖又太繁複。
可姐姐上次穿他讓人照著宋畫做的粉色窄袖襦裙，烏髮綰成朝雲近香髻，隻用一根素銀簪固定，整個人美得不像話。
他當時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看著姐姐。
胤礽想著想著，呼吸越來越沉。
腦海裡浮現出未來的畫麵：
宮宴、大型場合，穿滿族的禮服——莊嚴、威儀。
平時……就讓姐姐隨便穿。
想穿宋代的襦裙就穿襦裙，
隻要姐姐高興。
隻要姐姐開心。
他什麼都願意給。
胤礽把歡歡放平，然後把臉更深地埋進歡歡頸窩，聞著她身上的香氣，抱著她的腰，慢慢睡著了。
夢裏，他看見姐姐穿著粉色窄袖襦裙，長發如瀑，對他笑。
他伸手想抱她。
姐姐卻笑著後退：“保成……來追我呀。”
胤礽在夢裏追啊追，嘴角卻彎起滿足的弧度。
現實中，他的手臂把歡歡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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