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延媽媽,一份份翻看實驗室的最新報告—還有幾份國際會議的審稿意見。
她揉了揉眉心,摘下眼鏡,長長嘆了口氣。
洗漱完,她習慣性地往六六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燈還亮著。
推開門,果然看見女兒還窩在床上,腿翹得老高,手裏捧著一本漫畫,
六六聽見動靜,回頭看見媽媽,立刻坐起來,漫畫啪地合上:“媽,怎麼了?”
延媽媽走進來,聲音溫柔的責備:“看你還沒有睡?不要眼睛了。”
六六眯著眼睛,小嘴抿著笑了,像隻被抓包的小狐狸:“媽,你看,你看報告的時間這麼長,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
延媽媽被她逗得撲哧一笑,忍不住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就你嘴貧。”
六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漫畫擱到床頭櫃上,乖乖躺回床上,拉好毛巾被。
延媽媽順勢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六六的額頭。
延媽媽看著女兒圓圓的臉,忽然聲音低了下去:“六六,有沒有怪罪媽媽經常不在家?”
六六搖搖頭:“沒有啊,我能感覺媽媽的愛,也知道媽媽在忙。實驗室那麼重要的事,媽媽不去誰去?”
延媽媽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眨了眨眼,強忍著不讓淚掉下來,聲音有點啞:“等媽媽忙完這陣子,就去上海看你,爺爺奶奶一直在囑咐你,我就不多說了……媽媽相信,六六是能保護自己的孩子。”
六六笑著點頭:“那當然!我已經二十了呢。”
延媽媽輕輕笑出聲,伸手撫摸她的頭髮:“是啊,媽媽的六六一下子就這麼大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媽媽告訴你,無論任何時候,一定要愛自己多一些,要有自己的東西,我們一直想把你保護得很好,什麼都給你安排好……但是六六還是要自己核心強大,做一個核心很大的人,才能快樂地生活。”
六六認真聽著,
延媽媽繼續說:“人生時間就這麼幾十年,要是有一個自己喜愛的事情做,要比找到一個可靠的男人強太多,媽媽這些年,看著你一點點長大,其實最怕的不是你考不上大學,也不是你智商不夠……最怕的是,你長大了,卻找不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快樂,而是把快樂幸福寄托在別人的身上。”
六六忽然伸手,握住媽媽的手。
“媽媽,我知道”
六六聲音軟軟的,卻很堅定,“我的媽媽這麼獨立、這麼有成就,我是很自豪的,有個這麼牛的媽媽,我也會成為獨立的女性”
延媽媽摸了摸六六的額頭,摸了摸六六的手,又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坐車去上海呢。”
六六點點頭,乖乖閉上眼睛,卻又睜開一條縫:“媽……晚安”
“晚安,我的寶貝。”
延媽媽關掉枱燈,輕輕帶上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房間徹底陷入黑暗。
六六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腦子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
先是這一世的媽媽。
獨立、強勢、有理想的女人。
為了實驗室的那些報告,能連續熬夜好幾天,眼睛眯成一條縫還硬撐著看資料。
六六小時候不懂事,偶爾會委屈地問奶奶:“媽媽為什麼總不在家?”
奶奶就把她抱在懷裏,輕聲說:
“六六啊,不要怪罪媽媽沒有時間,要知道,女人要是能站到跟男人一樣的高度,一定要付出比男人多幾倍的努力,奶奶希望你跟媽媽一樣,是一個堅強獨立的女性。”
六六那時還小,隻覺得媽媽很厲害,
然後是第二世的娘。
封建父權社會,孃家沒人,丈夫在京城考試,自己帶著女兒,為了女兒跟族長吼叫,族裏的人過來圍著她的時候,她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
六六到現在都依然能記得娘懷抱的溫暖還有眼淚的滾燙。
再往前,是第一世的母親。
大家族的夫人,對子女真心好,也真心疼,可她的腦子裏永遠是家族兩個字,六六那時不懂,隻覺得母親的愛像一層厚厚的綢緞,裹得人喘不過氣,卻又暖得讓人捨不得推開,後來她才明白:在那樣的時代,大家族的夫人基本都這樣,家族大於一切,個人是附屬品,這沒錯,
六六翻了個身,
難怪那麼多女鬼都想來現代啊。
現代起碼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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