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康熙皇帝正與太子、大阿哥及張廷玉商議冬汛的摺子。
大殿內爐火正旺,氣氛肅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雜亂的馬蹄聲竟在宮門禁地響起。
守門的侍衛正欲阻攔,卻見那是素來文雅的三阿哥胤祉,
他翻身下馬,身上還帶著景園的血腥氣與藥味,推開阻攔他的侍衛,直衝乾清宮而去。
陳福在遠處瞧見這一幕,心跳得嗓子眼,馬上快速的跑向鐘粹宮。
乾清宮內,地龍燒得正旺,張廷玉與兩位阿哥正噤聲立在下首。
胤祉的突然闖入,乾清宮所有人都被闖入的人震驚了
“朕問你,規矩呢?”康熙的聲音冷得像冰。
胤祉重重跪下,膝蓋撞在地上的聲音讓人心驚:“兒臣不要規矩,兒臣隻要千山雪蓮!求皇阿瑪賜藥救命!兒臣的庶福晉王氏需要雪蓮救命,”
康熙看著這個平日裡最是溫順的兒子,為了一個庶福晉竟然如此狂悖,氣極反笑:“為了一個女人,你連規矩體麵都不顧了?那王氏若真有這般本事讓你神魂顛倒,朕便更留她不得!朕已經容忍你為了一女子做了那麼多出格的事情,”
“皇阿瑪要刺死歡歡,就請先刺死兒臣!”胤祉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從懷中掏出那疊厚厚的冊子,聲音淒厲,“害她的人,兒臣一個都不會放過!兒臣的孩子……兒臣夢見她跟兒臣告彆了!那是您的親孫女啊!”
冊子被梁九功呈上。康熙翻了幾頁,臉色愈發陰沉,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合上了冊子,語氣平淡得令人絕望:“今日到此為止,老三,你私闖乾清宮,回府禁閉,至於那個王氏……若救不活,便賜個側福晉的名分下葬,也全了你的心意。”
“輕描淡寫……又是輕描淡寫!”胤祉發出一聲悲涼的長笑,驚得太子和大阿哥變了臉色。
他直視著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聲音字字帶血:“皇阿瑪為了皇家的體麵,便要讓兒臣的女兒白死嗎?烏雅一族害了多少人?就因為您偏愛包衣,覺得她們好掌控,便縱容那毒婦在宮中、在兒臣的府裡興風作浪!”
“閉嘴!”康熙猛地掀翻了禦案,奏摺散落一地。
“兒臣偏不閉嘴!虛偽的滿漢一家,不過是騙人的鬼話!歡兒是漢女,所以抵不過一個奴纔出身的女人嗎?安親王因為張氏毒害嫡妻嫡子,卻能讓小妾的孩子高嫁給老八!難道隻是因為張氏即使是奴才也是滿人的原因嗎?這府裡的田氏,不就是學著那位德妃娘孃的手段嗎?隻要能色誘,隻要能固寵,殺幾個皇孫又算得了什麼?”
“來人!把他拖出去!”康熙暴怒。
侍衛正欲上前,寒光一閃,胤祉竟從靴中拔出短刀,毫無遲滯地紮進自己的胸前,一刀一刀!
“老三!”太子驚撥出聲,忙過去要去阻攔,被站在旁邊的張廷玉拉住,實在是三貝勒現在有點可怕,
大阿哥正因為剛纔老三說的包衣生氣,因為生氣冇有反應過來,當看到老三自己紮自己的時候愣住了,這是怎麼了?怎麼還真紮自己啊!
“皇阿瑪,兒臣求您……賜藥!”胤祉麵色慘白,手腕一轉,又是一刀紮入。
血瞬間染紅了乾清宮的地磚。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眼底隻有那種孤注一擲的哀求。
就在這時,一道素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皇上!”榮妃髮髻微亂,跪倒在血泊旁,顫抖著抱住胤祉:“臣妾生了那麼多孩子,活下來的隻有這一個……皇上,臣妾從未求過您什麼,連女兒遠嫁蒙古臣妾都認了!求您救救祉兒的命吧,他若是冇了,臣妾也不活了!”
看著這滿地鮮血和老淚縱橫的榮妃,康熙閉上了眼睛,這位鐵腕帝王的脊背在那一瞬間彷彿也彎了幾分。
“去……去朕的庫房,取雪蓮,給三貝勒。”
胤祉接過藥匣時,手還在抖。
他推開太醫的包紮,踉蹌著起身,滿心滿眼隻有景園裡的那個人。
榮妃走後,乾清宮重歸死寂。
康熙獨自坐在黑暗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本大冊子。
“王氏不該留。”他像是對自己在說,但是榮妃臨走前的話還在耳畔迴響。
“皇上,胤祉不是太子,他隻想過得舒心,臣妾這輩子,隻求他能平安就好”
康熙慢慢翻開那本厚厚的冊子。
上頭詳細記錄著烏雅氏如何利用內務府的便利,如何與外頭勾結……那些被掩蓋在“皇家體麵”下的陰冷真相,終究還是化作一把火,燒到了他的禦案上,甚至德妃如何害胤禛家的弘輝,那是她的親孫子,因為胤禛是表妹撫養的,因為她隻希望胤禛幫助十四。
他看著窗外淒迷的夜色,想起了宮裡的子嗣隻有太子和老十,剩下的都是包衣孩子,榮妃是祖上立功抬旗,剩下的都是純正包衣。
“梁九功,”康熙聲音低沉,“去查,查個底掉,朕的後宮,什麼時候成了包衣奴才殺人的刀了?”
當夜子時剛過,皇宮突然下旨禁宮。
永和宮(德妃所居)四周火把通明,侍衛層層圍住,黑壓壓一片刀槍如林。
德妃披頭散髮地衝到殿門前,聲音尖利得變調:“你們要乾什麼?!本宮是德妃!誰給你們的膽子?!”
領頭的侍衛長麵無表情:“奉旨搜查,德妃娘娘請配合。”
德妃臉色瞬間煞白。她身邊所有宮女、太監、甚至連掃地的粗使丫頭都被一一押走。
永和宮內燈火搖曳,卻照不亮她眼底那抹越來越深的恐懼。
與此同時,梁九功帶著另一隊人,直奔烏雅氏族長在京郊的秘密莊子。
夜色掩護下,莊子大門被撞開,火把一照,滿院子藥爐、毒瓶、古籍、暗格……觸目驚心。
最裡麵一間密室,梁九功親手開啟暗格,裡麵整整齊齊擺著前明東廠的秘藥殘卷:《醉紅顏》《**散》《蝕骨膏》……還有一小瓶無色透明的液體,瓶身貼著舊紙條,上書四個字:
“太子專用”
梁九功倒吸一口冷氣。
再往下翻,竟還有太子妃難產時的“催產方子”——藥性猛烈,專為難產而設,卻能讓產婦血崩而亡。
更駭人的是,一本小冊子,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些年被下毒的皇子、皇孫、嫡妻、側妃名單。
幾乎每個皇子府裡,都有包衣出身的宮女、嬤嬤、側室、甚至福晉身邊的貼身人。
梁九功看著那名單,臉色鐵青。
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宮鬥。
這是有人想把整個皇室,慢慢換成包衣的天下。
梁九功帶著所有證據,連夜回宮。
乾清宮,康熙徹夜未眠。
梁九功跪在殿中,把一箱箱證據抬上來。康熙一頁頁翻,臉色越來越沉,最後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聲,卻帶著一絲蒼涼。
“哈哈哈……朕八歲登基,……”
他把冊子重重摔在地上,聲音發顫:
“原來朕防蒙古和漢人奪權,結果被自己人偷偷換了權利!”
“全是笑話!”
“朕給包衣抬旗,給他們機會,結果他們用這機會……來偷梁換柱!”
康熙猛地站起,胸口劇烈起伏:
“來人!把烏雅氏族長、所有涉案包衣,全部拿下!一個不留!”
殿外侍衛應聲而動。
康熙坐下,揉了揉眉心,看向跪在地上的梁九功:
“太子呢?”
梁九功低聲:“奴才這就叫人去請。”
不多時,太子胤礽匆匆進來,跪下:“兒臣參見皇阿瑪。”
康熙把那本記錄太子妃難產的冊子扔到他麵前:
“自己看。”
胤礽開啟一看,臉色瞬間煞白。
他一頁頁翻,手指發抖,最後整個人癱坐在地,聲音發顫:
“皇阿瑪……這……這是真的?”
康熙閉上眼,聲音疲憊卻冷硬:
“朕讓你看,就是讓你看清楚。”
“朕一直防蒙古和漢,現在看來,真是笑話。”
“朕老了,想得太偏了,除非把蒙古人漢人都殺光,否則……怎麼防都防不住。”
太子低頭,淚水無聲滑落。
自己這個太子,是按照漢人的嫡子規矩立的。
可滿族祖製,從來冇有嚴重的嫡庶之分,冇有所謂的原配嫡子被如此看重,地位如此高的說法。
皇太極雖然是大妃所出,但不是真正原配的嫡子,順治、皇阿瑪自己,甚至都不是嫡子。
大哥和他之間這場長達數十年的爭鬥,一半是康熙故意為之,一半是滿族尚未完全適應漢人的嫡子製度。
可現在……
一切都變了。
康熙睜開眼,看向太子,聲音低沉:
“朕已經下旨,儘快調來下三旗包衣進宮,你去跟太子妃好好說說,現在亂,彆讓人鑽空子”
太子叩首:“兒臣遵旨。”
他退下後,康熙一個人坐在龍椅上,久久冇動。
他看著滿地散落的冊子,忽然很疲憊。
這一輩子,防了蒙古,防了漢人,最後……卻防不住自己人。
他忽然想起胤祉那張通紅的、滿是淚水的臉,和那句嘶吼的“我的女人我的孩子,就這麼被害”
康熙閉上眼,長長地歎了口氣,幸虧犯渾的不是保成,要是保成,那自己真真要被氣死了,
康熙四十一年的這個冬日,史書上記載得極簡,但紫禁城的紅牆知道,那是一場何等慘烈的“大清洗”。
早朝免了。
隨著康熙的一聲令下,上三旗的包衣各族首領甚至冇來得及燒燬證據,就被禦前侍衛悉數鎖拿。
宮裡原本成千上萬的人丁,由於這一場大搜捕,瞬間空了一半,連掃雪的太監都見不到幾個。
緊接著,一道震動國本的聖旨從乾清宮發出:
“家奴亂主,血脈蒙塵,自即日起,凡包衣出身之皇子,永無承襲皇位、王位之權。已襲爵者,悉數降一等處分”
這道旨意,無異於平地起驚雷。
原本顯赫一時的安親王府,因為與包衣勾結深重,竟被直接從親王降為了輔國公。
那些平日裡依仗母族勢力的包衣皇子們,一夜之間,徹底冇有了皇位的角逐資格,
永和宮,香灰已冷。
德妃烏雅氏死得很悄悄。
為了保全老四胤禛和十四胤禵的名聲,康熙給這位留了最後的體麵——對外宣稱被包衣害死,實則是梁九功親自帶人,一杯毒酒送她上了路。
烏雅一族的首領們,在還冇看清局勢的時候,就已經在菜市口見了閻王。
下三旗的包衣在此時展現出了驚人的“忠誠”與速度,迅速接管了原本屬於上三旗的空缺,宮裡的運轉竟在一天之內重新恢複,隻是空氣中那股血腥氣,久久散不去。
翊坤宮內。
宜妃正斜靠在榻上,聽著外頭的動靜,半晌,她竟然輕笑出聲,端起一盞茶,緩緩地喝了下去。
“老九那鑽錢眼的性子,我原本還愁他捲進那奪嫡的火坑裡被燒死”宜妃對心腹嬤嬤低聲說道,
“如今好了,聖旨一出,他這種包衣出身的,徹底斷了那份心思,安全了,這宮裡,活到富貴到最後纔是真格的。”
對於宜妃來說,爭寵是假,讓兒子活命是真。
這份聖旨,對彆人是催命符,對她家老九,倒成了保命符。
而長春宮的惠妃,卻是另一番心境。
她呆呆地坐著,這宮裡的大變動,還是讓她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罷了,罷了。”惠妃長歎一聲,
“老大那個性子,原本就鬥不過太子,如今皇上狠了心要保皇家的‘純正’,老三又鬨了這麼一出,這天……終究是變了,老實守著爵位,總比丟了命強。”
寧壽宮裡,很靜。
炭火燒得正旺,殿內暖融融的。
太後端起奶茶,慢慢抿了一口,茶香溫厚。
她哼了一聲。
不是不滿,是覺得——有點好玩。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一下。
“順治那會兒,防蒙古防得厲害。”
“生怕外戚坐大,生怕草原插手中原”
“康熙上來,還是這套。”
“防來防去。”
她笑了笑,眼裡卻冇有多少情緒。
“結果呢?”
“家,被偷了。”
不是蒙古,不是漢臣,是那些被輕視、被當作工具、被以為永遠聽話的自己人。
太後搖了搖頭。
“人啊。”
“越覺得自己算得準,越容易輸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冇有替誰惋惜,也不打算勸誰。
這些事,對她來說,已經太熟了。
她這一輩子,看過太多。
最後發現——人心,纔是最難控的東西。
太後又端起奶茶,慢慢喝了一口。
“算了。”
“他們折騰他們的。”
“哀家吃好、喝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