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閣的燈火徹夜不滅，燭影搖曳，把龍椅上的身影拉得極長。
殿外，溫實初和蘇培盛還跪在石階上，膝蓋早已麻木，臉色白得像兩張紙。
殿門一開，大阿哥允禔被帶進來。他身子康健，隻是腰圍粗了一圈，臉上帶著幾分油光，走路時步子穩當，卻隱隱透著點懶散。
看見坐在龍椅上的雍正，他立刻撲通跪下：“罪臣允禔參見皇上。”
雍正看著這個曾經的大哥，聲音平淡：“大哥起來吧。”
李太監上前，搬來一張錦墩。允禔坐下，試探著問：“不知皇上深夜宣罪臣，有何要事？”
雍正手指輕敲扶手，目光落在他腿上：“大哥身子看著很是康健，不知是不是生孩子生得太多，腿有些軟了？”
允禔臉色一沉，聲音立刻拔高：“罪臣身體很好，皇上不必憂心！”
雍正冇笑，隻是淡淡道：“朕想，大哥還能打仗嗎？”
允禔震驚地站起身，聲音發顫：“臣……罪臣當然可以打仗！”
雍正點頭：“年羹堯最近太過囂張，大哥去把他壓下去吧。”
允禔冷哼：“一個包衣，皇上給他臉麵太多了。”
雍正繼續：“還有老十跟年羹堯有勾結，大哥去他府上好好教訓一下。畢竟皇阿瑪不在了，二哥也不在了，大哥該管管弟弟。”
允禔眼睛一亮：“行。”
雍正聲音低沉：“朕一會兒就下旨，大哥還是直親王。等大哥幫朕穩定好了，就可以把惠太妃接走。”
允禔激動得幾乎發抖，撲通跪下：“謝皇上恩典！”
他退出去時，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殿門再次合上，魏珠進來，跪得極低：“奴才參見皇上。”
雍正看著他，聲音平靜：“魏公公應該還有本事吧？”
魏珠叩頭：“奴才的本事，時刻都有。”
雍正嗯了一聲：“那就好。把養心殿給朕好好整理，這養心殿有二主的太多了。還有這皇宮，也該好好清一清。李公公是你以前的徒弟，讓他跟你一起，把後宮整理乾淨。朕可不想後院起火。”
魏珠聲音穩穩的：“奴才遵旨。”
雍正頓了頓：“高無庸也快回來了。以後你們兩個一塊做總管，你管後宮，高無庸管隱秘的事，一個前一個後。”
魏珠叩頭：“奴才一定好好報答皇上。”
雍正又道：“嗯。還有，明天讓人給十三弟治療。”
魏珠應道：“奴才遵旨。”
魏珠退下後，西暖閣裡隻剩燭火跳動的聲音。
雍正靠在龍椅上，閉眼覆盤所有事。
十三弟。
允祥。
九龍奪嫡那幾年，允祥替他受過囚禁，是他最親近的弟弟。可這些年，他竟把允祥忘得最乾淨。
雍正睜開眼，燭光映在他瞳孔裡，帶著一絲自嘲的涼意。
他登基後，太忙著防人、算人，竟把最該護的人，擱在了角落裡生鏽。
他忽然覺得心口發悶，像被什麼堵住。
窗外，夜色深沉。
雍正低聲自語：“十三……朕對不住你。”
他抬手，敲了敲案沿：“來人，明早傳旨，允祥的藥，加倍用最好的。朕要他好起來。”
殿外暗衛應聲：“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