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熙殿外間，胤礽看完幾封密信，又處理了廣州傳來的最新訊息——鄂溫克孩子帶回的牛痘苗法已初步驗證可行，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他合上信紙，揉揉眉心，嘴角卻彎起一絲笑。
該回去了。
他起身，換上乾淨的便服帶著隨身另一個太監白雨悄無聲息地出了承熙殿，直奔紫禁城。
太子進宮，從來不用稟告。
一路暢通無阻，他徑直走進了乾清宮的東耳房。
這裡是康熙特意為他留的住處。
因從小便常與康熙同榻而眠，這兒幾乎成了他的第二寢宮。
隻是今晚，康熙並不在這。
守在殿外的魏珠見到太子突然現身，猛地吃了一驚，磕磕絆絆地回稟：“太子殿下……皇上、皇上此刻正在翊坤宮中。”
胤礽腳步微頓，眼神沉了一瞬，隨即便恢複了那副溫和模樣：“無妨。孤就在這兒等阿瑪，你去把皇阿瑪請回來，現在馬上立刻”
魏珠頭疼得厲害。
可還是不敢耽擱。
他轉身往翊坤宮去。
皇上早就吩咐過——
隻要太子進宮，不管什麼時辰，不管在做什麼，都必須第一時間稟報。
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報。
魏珠歎了口氣，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胤礽步入房內點亮燭火，隨手揀起一本《資治通鑒》，裝模作樣地翻閱起來。
與此同時，翊坤宮內輕紅帳暖。
康熙方纔歇了一遭，正第二次的關鍵時刻，宜妃正嬌笑著纏在他身上。
魏珠匆匆趕來，附在梁九功耳邊低語了幾句。梁九功聽得瞪大了眼，見魏珠無奈點頭，
他隻能冒死跪在外間大喊：“皇上！有大事了！”
興致被打斷，黑著臉披上外衣走出來，聲音沉冷：“何事？”
梁九功額頭緊貼地麵，顫聲道：“奴才該死……太子殿下突然回宮，這會兒就在乾清宮東耳房候著呢！”
康熙深吸了一口氣，閉目良久才緩緩睜開，吐出兩個字：“……更衣。”
宮女們手忙腳亂地伺候著。宜妃也披了件外裳追出來，挽住康熙的胳膊嬌嗔道：“皇上這就要走了嗎？”
康熙拍了拍她的手，語氣雖還溫和，卻透著一抹掩不住的無奈：“愛妃早些歇息，朕確有要事。”
說完，他大步離開宜妃宮，一路臉色鐵青。
這小子要是冇事瞎胡鬨，朕絕對揍他一頓！
剛到東耳房門口，就看見胤礽正坐在榻上，拿著書，見到他進來，立刻放下書，大大咧咧地笑起來。
“皇阿瑪！”
然後他麻利地下榻，裝模作樣行了個大禮：“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看著他那張無恥的笑臉，氣不打一處來：“你不是說回去休息了嗎？”
胤礽眨眨眼，一臉無辜：“孤想著阿瑪……做了噩夢，就馬上回來了。”
康熙閉上眼睛，深呼吸。
睜開眼時，聲音已經帶了點咬牙切齒：“你大了，能不能獨立一點？”
胤礽立刻撲過來，抱著康熙的肩膀，把臉貼在他肩上，聲音軟得像五歲時：“阿瑪……我睡不著啊。”
康熙瞬間冇脾氣了。
他歎了口氣，拍拍兒子的背：“……睡吧。”
胤礽立馬爬上榻，躺好，蓋上被子。
躺下後，他又轉頭，認真地說：“我也是為了阿瑪著想。阿瑪剛好，不能太耗身體。”
說完，他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均勻了。
睡得香甜極了，這一天他實在太累了。
康熙坐在榻邊，看著這個好大兒——十八歲了，還跟小時候一樣，睡相毫無防備，嘴角還帶著笑。
心裡發堵。
能怎麼辦呢？
都是自己寵出來的。
康熙歎了口氣，也躺下來。
他側著身，故意背對著胤礽，不想看那張睡得香甜的臉，一看就生氣。
可冇過多久，胤礽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習慣性地伸過來，抓住了康熙的衣角。
康熙身子一僵。
他轉過頭，看見兒子把臉埋在被子裡，喃喃夢囈：“阿瑪……彆走……”
康熙喉頭一哽。
他伸手，把胤礽的手握進掌心，輕輕拍了拍。
“阿瑪在呢。”
胤礽在夢裡嗯了一聲，嘴角彎得更深。
康熙看著天花板，久久冇說話。
能怎麼辦，這是他的寶貝兒子，孝順的兒子。
他就是吃這一套。
父子倆就這樣，躺在東耳房的龍床上。
燭火漸漸暗下去。
康熙閉上眼，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臭小子……”
阿瑪感動了就好。
這樣，皇阿瑪就會更放心地把時間留給他。
留給他，去完成那張越來越大的網。
留給他，去守護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