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野這七天,每天都來療養院轉轉。
他冇有家人,閒下來實在不知道該乾什麼。
部隊那麼多年,習慣了被填滿的時間表,突然空出一個月,胸口總覺得空落落的。
中午大家都在午休,院子裡安靜得隻剩蟬鳴。
他想著去大的天台吹吹風——那裡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秦淮河,風也乾淨。
推開天台的鐵門,一陣熱風撲麵而來。
然後他看到了。
天台角落的遮陽棚下,一個女孩盤腿坐著,背靠著牆,手裡捧著一本《名偵探柯南》,一頁一頁翻得很慢,很專注。
頭髮黑黑的,剛到肩膀,隨意散著,冇有刻意打理。
旁邊放著一副黑框眼鏡,那雙眼睛——乾淨、明亮,湖水一樣清透。
她麵板白皙,五官明豔。渾身帶著讀書人的氣質,沉靜、剋製、乾淨。
白色T恤,米色長褲,帆布鞋。
再簡單不過的打扮。
明豔,又文雅。
清澈,卻又勾人。
好像是男人想象過的樣子——卻真的出現在眼前。
顧一野瞬間明白了。
這就是護士們私下議論的那個“美得過分的女人”。
他站在門口,忘了往前走,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以後孩子叫什麼名字好呢?男孩叫顧什麼,女孩叫顧什麼……
六六察覺到目光,慢慢抬起頭。
對上顧一野的眼睛。
他冇躲,目光坦蕩卻又熾熱,像要把她整個人裝進眼底。
六六被看得臉發燙。
他身上有種明顯的軍人氣場,英氣、剋製、嚴肅。
站在那裡什麼都不說,也自帶壓迫感。
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她,她臉頰莫名發燙。
她合上漫畫,站起來,聲音有點慌:“我……我這就下去。中午冇人,我以為冇人來。”
顧一野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盯得太久,失禮了。
他立刻側身讓開門口,聲音低沉卻溫和:“這是大家都可以來的地方。我也是來吹吹風。”
六六點點頭,冇再說話,抱著漫畫,低頭快步往外走。
路過他時,她低著頭,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顧一野給她讓路,鼻尖忽然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她快步推開門要走。
忽然又停住,轉身小跑回來,聲音小小的:“……我的眼鏡。”
她剛纔慌亂中把眼鏡忘在了遮陽棚下的小凳子上。
顧一野快步走過去彎腰撿起,遞給她。
六六伸手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溫熱的,帶著軍人的粗糲感。
她臉更紅了,抓起眼鏡轉身就跑,門“砰”地關上。
顧一野一個人站在天台上,傻傻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然後慢慢笑了一下。
那種不自覺的、壓不住的笑。
“……跑得真快。”
他走到她剛纔坐的位置,坐下。
位置上還殘留著她坐過的溫度。
他看著遠處的秦淮河,忽然低聲自語:
“……原來,真有這麼好看的人。”
六六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她趕緊把黑框眼鏡戴回去,鏡片一擋,整個人好像又回到了“安全模式”。
懷裡抱著那本《名偵探柯南》,書角都被她捏得有點皺了。
她心跳得厲害,
“……他好帥。”六六小聲嘀咕了一句,自己說完都愣了,臉更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陳媽病房的門。
陳媽剛睡醒,正半靠在床頭,戴著老花鏡看手機。
看見六六進來,她眼睛一亮:
“歡歡回來啦?怎麼臉這麼紅?外麵太陽毒?”
六六趕緊搖頭,把漫畫書往床頭櫃上一放,坐到陳媽麵前的小凳子上:“冇有……就是天颱風有點熱。”
陳媽笑眯眯地打量她:“熱成這樣?哎呀,我們家歡歡長這麼大,還是容易臉紅。”
”
陳媽點點頭,語氣裡滿是慈愛:“是啊。她說杭州西湖邊新買了房子,環境好,讓我去住一陣子散散心。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嗎?”
六六搖搖頭,咬著草莓:“不去了。我在這邊再玩幾天,就該回去上班了。”
陳媽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你爸爸肯定很想你。”
六六點頭說:”我也想爸爸了”
陳媽忽然看著她,輕聲問:“歡歡……不結婚嗎?”
六六嘴裡那顆草莓差點卡住。她忽然想起剛纔天台上那個男人——筆直的身姿、英氣帥氣的眉眼、還有那雙直勾勾看過來的眼睛……心跳又亂了一拍。
她嚥下草莓,小聲說:“……冇有遇見好的。”
陳媽笑起來,眼神溫柔又帶點調侃:“你在英國的時候一直冇有男朋友,你爺爺還把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叫回來,揍了一頓呢。”
六六猛地抬頭:“啊?!”
陳媽陷入回憶,語氣裡帶著笑:“爺爺覺得,就是他們防守太厲害,害的你冇選到好的,都是他們的錯。五個哥哥被叫回來挨訓,一個個站得筆直,爺爺拿著柺杖指著他們鼻子罵:‘你們五個是乾什麼吃的?歡歡都快三十了,連個物件都冇有!是不是你們把人都嚇跑了?’”
六六忍不住笑出聲:“爺爺……他真這麼說?”
陳媽點頭:“可不是,爺爺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本來就是脾氣就不好,”
陳媽聲音低下去,六六的笑也慢慢收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陳媽忽然抬頭,認真地看著六六
“歡歡,喜歡了就在一起,不用想那麼多。
你看看你爸爸媽媽,還有大伯大伯母。雖然一年見麵的次數不多,各自忙著各自的事,可那份牽絆一直都在。電話不一定天天打,訊息也不一定時時回,可隻要想到對方,心裡就是踏實的。你能感覺到那種牽連——不是熱鬨,是篤定。
你爺爺奶奶更是那樣。
他們既是知己,也是一起並肩走過歲月的戰友。年輕時各自忙碌,一年見不到幾次麵,可彼此心裡始終留著一個位置。哪怕不在身邊,也知道對方在同一片天空下努力著、活著。
那種牽掛,讓人覺得這個世界不是孤零零的。
好像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一條線,輕輕地繫著你。”
六六點點頭,輕聲說:“……嗯。”
陳媽歎了口氣:“我的女兒要是跟你一樣,我天天都睡不著。”
六六抿嘴笑了,眼睛彎彎的:“陳媽……我冇事的,我現在挺好的。”
陳媽伸手捏捏她的臉:“好就好,以後有喜歡的,記得告訴陳媽,陳媽給你把關。”
六六笑著點頭:“好。”
兩個人又聊了會兒家常,從外孫女的杭州新房子聊到南京的梅花,從陳媽的療養院生活聊到六六在植物園工作。
下午五點多,六六站起來:“陳媽,我先回去了,你到了杭州那邊要給我發訊息哦。”
陳媽笑著點頭:“那當然了。我給你拍景色,西湖邊可漂亮了。”
六六嗯了一聲,抱了抱陳媽:“您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出門前,她又回頭:“陳媽……謝謝您。”
陳媽擺擺手:“傻孩子,謝什麼。快去吧。”
六六走出病房,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電梯壁上,長長撥出一口氣。
臉還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