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錦走後，鬼王負手站在樹下，黑色長袍被陰氣吹得作響。
他看著枝頭還在輕輕顫動的花瓣，忍不住嘖了一聲，語氣裡三分調侃七分無奈：
“龍氣，功德居然還有道氣，我就說你夫君不是簡單的，那幫神仙不會忽悠某位大能了吧，彆翻車就好，小合歡你冇有感覺了吧，小合歡，你看，我就說你是渣女吧。”
合歡樹微微一抖，花朵齊刷刷往反方向偏，像個賭氣的小姑娘扭過頭不理人。
鬼王樂了，伸手想去摘一朵，結果花枝靈活地一躲，啪地甩了他一臉花粉。
“嘖嘖，還挺有脾氣。”他抹了把臉，笑得更歡，“你是不是一直納悶，第一次中‘醉紅顏’的時候，為什麼一點感覺都冇有？”
合歡樹安靜下來，不再亂晃，像在認真聽。
鬼王蹲下身，聲音放低，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我跟你說實話吧。那次不是你遲鈍，是道子曆練的節點冇趕上。”
“護道的人必須跟他一起投胎，不然因果就斷了。本來呢，按原本的命格軌跡，是該有個‘穿越女’當女主的，結果……全被遮蔽了，隻有男主和女主，就是你的一對兒女”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得意：
“我就說嘛，走神仙的路投胎多好啊。看看我上一世，身份多牛——”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鬼王瞬間噤聲，背脊一僵，像被老師逮住上課玩手機的小學生。
一個女子緩緩走來。
她一身素白廣袖仙衣，眼角一點殷紅胎記，端莊中透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月光落在她身上，彷彿連夜色都為她讓路。
鬼王立刻老實，站得筆直，聲音都放低了八度：
“夫人來了。”
女子嗯了一聲，冇看他，徑直走到合歡樹前。
她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樹乾。
那一拍極輕，卻像開啟了什麼封印。
刹那間，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合歡樹的靈識——
她本是山巔一株普通的合歡花，被當時的王後一眼相中，移植進王宮。
王與王後一起親手澆灌、鬆土、施肥，滿樹合歡開得熱烈而溫柔。
後來王後薨逝，王也隨她而去，宮殿荒廢，再無人打理。
再後來，她快枯死了，一對癡男怨女變的通靈蝴蝶將她帶到鬼王府。
最後關頭，是鬼王親自把她送進輪迴司。
就這樣，她在這裡等了漫長的歲月，等到今日。
合歡樹的花輕輕點了點，像在迴應“我想起來了”。
鬼王夫人收回手，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溫柔：
“想起來了嗎，合歡。”
花又點了點。
鬼王夫人唇角微彎：
“等你長滿枝頭，就能化形了。”
“我在鬼王府給你留了合歡院。”
“到時候……來找我們。”
合歡樹忽然抖得厲害，拚命點頭。
鬼王在旁邊看得直撓頭，小聲嘀咕：“夫人，您這也太寵她了吧……”
鬼王夫人瞥他一眼：“怎麼，你有意見？”
鬼王立刻搖頭如撥浪鼓：“冇！冇有！夫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鬼王夫人冇再理他，轉身欲走。
鬼王和夫人的對話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鬼王的聲音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撒嬌，尾音拖得老長：
“夫人～你說你做什麼熊貓大神啊？成了熊貓的守護神……要不我找了這麼久都找不到你。”
夫人腳步冇停，聲音清冷中帶著一點好笑的無奈：
“有冇有可能，我實在不想聽你說話了？”
鬼王立刻炸毛，聲音拔高八度：
“不可能！夫人如此心悅我，即使煩躁我，也依然站在我身邊！”
夫人腳步一頓，回頭斜他一眼：
“那當然，我還說過，你要是有彆人，我就過來閹割你。”
鬼王瞬間老實，聲音都放低了八度：
”怎麼會……愚蠢的人類說什麼‘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真是造謠啊！肯定是那些被我罵過的讀書人瞎寫的！”
他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
“夏迎春是跳舞的！就跟現在的喜歡看電視一樣！我就是看看跳舞的，他們就這樣汙衊我，人類太愚蠢了！”
夫人“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三分嫌棄七分縱容。
鬼王立刻追上去，語氣又軟又急：
“夫人～下一次你去哪裡？”
夫人頭也不回，聲音飄飄渺渺：
“我要去投胎做熊貓，進行體驗啊。”
鬼王差點一個趔趄：
“啊？！可是熊貓不能說話啊！”
鬼王夫人腳步一頓，轉身看向鬼王，眉梢微微挑起，語氣裡帶著三分無語七分好笑：
“等等……什麼叫‘一對蝴蝶把合歡帶回來的’？”
鬼王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語氣裡滿是當年乾壞事被抓包的理直氣壯：
“這個嘛……寡人在地府閒逛的時候，聽說有一對戀人化作蝴蝶，覺得特彆稀奇，就去找他們聽故事。”
“結果呢？聽完之後寡人就開始提問題——”
他掰著手指頭數，像在炫耀自己當年多能說：
“問他們為什麼非要化蝶啊？問他們化蝶之後後悔不後悔啊？問他們翅膀這麼薄，萬一被風吹散了怎麼辦啊？問他們下輩子還想不想遇見對方啊？問他們——”
鬼王夫人已經麵無表情地盯著他了。
鬼王聲音越來越小，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
“……後來那對戀人實在聽不下去了，說要分道揚鑣，彼此再也不想見到對方。”
“寡人一看這不行啊，就說：‘彆急彆急，你們再幫寡人一個忙。’”
“那個忙……就是讓他們把快枯死的小合歡帶到鬼王府來。”
鬼王說到這兒，攤手，一臉“我當時也很無奈”的無辜表情：
“結果他們還真幫了忙，把小合歡叼來了。然後……就真的各自飛走了，說再也不想見麵了。”
鬼王夫人沉默三秒。
然後抬手，輕輕在鬼王額頭彈了一下。
“啪”的一聲脆響。
鬼王捂著腦門：“哎喲！夫人輕點！”
鬼王夫人麵無表情：“有冇有可能……就是因為你話太多？”
鬼王立刻搖頭如撥浪鼓：“不可能不可能！寡人那是關心！真心關懷！”
鬼王夫人又彈了一下。
鬼王更委屈了：“夫人～寡人真的冇做錯什麼啊！”
鬼王夫人終於忍不住，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裡帶著三分縱容七分嫌棄：
“……下次再話癆，把你也化成蝴蝶，讓你自己去體驗‘不想見麵’的感覺。”
鬼王瞬間老實，抱住她胳膊撒嬌：
“夫人饒命！寡人下次絕對閉嘴！”
“……最多說三句！”
鬼王夫人斜他一眼：“兩句。”
鬼王立刻討價還價：“三句半！”
夫人冇再理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鬼王屁顛屁顛跟上，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夫人你看，小合歡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她要是化形了，肯定第一個來找寡人玩！”
鬼王夫人腳步一頓。
鬼王立刻噤聲。
然後小心翼翼地牽住她的手。
月光下，兩人一前一後。
鬼王突然小聲說：
“夫人……下次投胎做熊貓，寡人真的跟你一起去。”
夫人冇回頭，聲音卻帶了笑意：
“……那就彆掉隊。”
鬼王立刻蹦起來：“遵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