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莊圖南習慣性地去拿桌上的水杯,卻因為動作太大,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哐當”一聲輕響,打破了安靜。
莊圖南嚇了一跳,水杯裏的水晃出幾滴,濺在了他的手背上,也有幾滴濺到了陵光攤開的書頁上。
“啊,對不起!”
莊圖南猛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拿紙巾,臉漲得通紅,
“我不是故意的,我幫你擦……”
越急越亂,手裏的紙巾都散了一地。
陵光卻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反而輕輕按住了這個愛害羞的男孩,
“沒事的,不燙。”
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
陵光抬起頭,看著莊圖南慌亂無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那雙清澈的墨色眼眸裏,沒有一絲輕視,隻有柔和的笑意。
“你緊張什麽?”
莊圖南一怔,看著陵光近在咫尺的臉,鼻尖幾乎都要碰到一起。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睫毛,看到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狼狽的身影。
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喉嚨像被什麽堵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陵光看著他通紅的耳根,眼裏的笑意更濃了,從包裏拿出一包幹淨的紙巾,輕輕抽了一張,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被濺濕的書頁。
發絲垂落,幾縷烏黑的卷發掃過莊圖南的手背,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莊圖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片刻的溫柔。
“好了。”
陵光直起身,將擦幹淨的書頁展示給莊圖南看,笑著問,
“這樣可以嗎?”
書頁上還留著一點淺淺的水痕,但已經不影響閱讀了。
莊圖南迴過神,連忙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嗯,謝謝你,真的……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
陵光搖搖頭,將紙巾放回包裏,目光落在他攤開的課本上,
“你在看高數?這一章的極限題挺難的,我這裏有筆記,你需要的話可以看看。”
說著,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精緻的筆記本,輕輕推到了他的麵前。
筆記本的封麵是淡淡的米白色,上麵印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
翻開第一頁,是娟秀工整的字跡,每一個公式、每一道例題的解析都寫得清清楚楚,還標注了重點和解題思路。
莊圖南看著那本筆記,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陵光故意微微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
“以後有什麽不懂的題,都可以來問我。”
氣息拂過莊圖南的耳畔,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唇瓣——那是一抹淺淺的、帶著笑意的弧度。
他猛地後退了一點,慌亂地移開視線,結結巴巴地說:
“好、好的,謝謝你……蘇陵光同學。”
陵光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沒有再逗他,而是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繼續低頭看書。
隻是嘴角的笑意,卻久久沒有散去。
莊圖南握著那本筆記,指尖微微發燙。他抬頭看了一眼她專注的側臉,又趕緊低下頭,翻開了課本。
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圖書館裏的安靜依舊。
莊圖南看著書上的題目,腦海裏卻全剛剛那片刻的靠近——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她發絲拂過手背的觸感。
自圖書館那日的小插曲後,莊圖南的心裏總揣著一樁事。
蘇陵光借給他的高數筆記,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娟秀工整的字跡、條理清晰的解題思路,幫他啃下了好幾個難啃的知識點,邊角處淡淡的梔子花香,也總在他翻開時,悄悄撩動心緒。
他把筆記小心翼翼收好,用幹淨的書皮包好,生怕折了一角,糾結了整整兩天,才終於鼓起勇氣,打算去外語係樓下等她,把筆記還回去,再好好道聲謝。
傍晚的夕陽把校園的梧桐影拉得很長,下課鈴聲一響,外語係的教學樓裏便湧出成群的學生。
莊圖南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手裏緊緊攥著那本筆記,手心微微冒汗,襯衫後背都被薄汗浸濕了一片。
他時不時往教學樓門口張望,眼神裏滿是忐忑,生怕錯過她,又怕她身邊跟著同學,自己不好開口。
等了約莫十幾分鍾,纔看見蘇陵光的身影。
她沒和同伴結伴,獨自抱著幾本外文教材,慢悠悠地走出來,夕陽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長卷發垂在肩頭,走路時身姿輕盈,美得像一幅緩緩移動的畫。
莊圖南的心跳瞬間飆升到嗓子眼,腳步像灌了鉛一樣,猶豫了好幾秒,才硬著頭皮快步走過去,聲音緊繃又沙啞:
“蘇陵光同學。”
陵光聞聲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裏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漾開溫柔的笑意,眉眼彎彎:
“莊圖南同學,你怎麽在這裏?”
聲音依舊清甜,像晚風拂過梧桐葉,一下子撫平了莊圖南大半的緊張。
他攥著筆記的手更緊了,耳根不受控製地泛紅,不敢直視陵光的眼睛,微微垂著眼,把筆記遞到她麵前:
“我是來還你筆記的,真的太謝謝你了,筆記幫了我很大的忙。”
陵光伸手接過筆記,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掌心,一絲溫熱的觸感傳來,莊圖南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手指蜷縮起來,心跳更快了。
“不用這麽客氣,能幫到你就好。”
陵光翻開筆記,看到裏麵幹幹淨淨,甚至還被細心壓平了折角,嘴角的笑意更濃,
“你看得很仔細,筆記都沒弄髒。”
“我怕弄壞了,一直很小心。”莊圖南連忙解釋,抬頭飛快看了陵光一眼,又趕緊低下頭,斟酌著開口,
“還有幾個高數題,我看了筆記還是不太懂,不知道……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時間,能不能麻煩你給我講一下?”
說出這句話,莊圖南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勇氣。
他向來不善與人打交道,更別說主動向一個女生請教問題,還是自己偷偷放在心上的人,生怕陵光會拒絕,也怕自己顯得笨拙又唐突。
陵光沒有絲毫猶豫,
“可以啊,剛好我現在沒什麽事,前麵有個長椅,我們去那邊說吧。”
她率先朝著不遠處的梧桐長椅走去,步伐從容,語氣自然,沒有半分勉強。
莊圖南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跟在她身側,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中間隔著小小的距離,莊圖南拘謹地坐直身子,從書包裏拿出自己的課本和草稿紙,指著上麵標記的難題,輕聲說:
“就是這幾道極限的綜合題,我思路總是繞不過來。”
陵光微微傾身,湊近看他的題目,長發滑落幾縷,垂在膝頭。
她看得很認真,眉頭輕輕蹙起,身上的清香縈繞在莊圖南鼻尖,他的注意力根本沒法放在題目上,餘光全是她柔和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美得讓他心慌。
“這道題其實要先換元,再拆分割槽間……”
陵光拿起他遞來的筆,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演算,聲音輕柔又耐心,每一個步驟都講得細致入微,怕莊圖聽不懂,還特意放慢語速,時不時抬頭問他,
“這裏能明白嗎?要是不懂我再講一遍。”
莊圖南看著她認真講解的模樣,心裏暖暖的,原本的忐忑漸漸消散,慢慢靜下心來聽她講題,偶爾點頭回應,聲音也放鬆了些:
“我懂了,你講得比老師還清楚。”
話一出口,他才發覺自己說得太直白,耳根又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陵光被他逗笑,
“哪有這麽誇張,隻是我之前整理筆記的時候,特意琢磨過這些題型。你平時學習這麽認真,慢慢就會融會貫通的。”
夕陽漸漸西沉,餘暉灑在兩人身上,梧桐葉偶爾飄落幾片,落在腳邊。
兩人就這麽坐著,從高數題目,慢慢聊到各自的專業,聊到校園裏的趣事。
莊圖南話不多,大多時候是陵光輕聲說著,他認真聽著,偶爾回應幾句,卻覺得格外安心。
他才發現,這個看似遙不可及的絕美少女,沒有半分千金小姐的驕縱,溫柔、耐心又通透,和她說話,讓人覺得無比舒服。
直到天色漸暗,校園裏的路燈次第亮起,陵光纔看了看時間,輕聲說:
“不早了,我該回宿舍了,以後有題目不懂,你隨時可以去圖書館找我。”
“好。”
莊圖南連忙起身,幫她拿起腳邊的書本,遞到她手裏,動作拘謹又禮貌,
“今天真的太麻煩你了,耽誤你這麽長時間。”
“不麻煩,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
蘇陵光接過書本,
“那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
莊圖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漸漸走遠,直到消失在梧桐小道的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彷彿還殘留著剛纔不經意觸碰的溫熱,耳邊還回蕩著她清甜的聲音。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