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之上,母親白茹淡淡掃過兩人,語氣帶著慣有的溫和提醒:
“道英,陵光,你們往後要多相處,凡事以家族為重,守好規矩。”
父親崔俊也跟著點頭:“崔家與何家的臉麵,都係在你們身上。”
陵光沒有低頭,也沒有退縮,隻是安靜地坐著,任由何道英在桌下牢牢牽著她。
而何道英,隻是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陵光身上,語氣緩了幾分,卻清晰得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
“家族我會顧全,但陵光,我也會護好。”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掀翻了桌麵上所有“以規矩為先”的潛台詞。
長桌瞬間靜了一瞬。
陵光側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他依舊是那副冷靜淡漠的模樣,可握著她的手,卻越收越緊。
沒有刻意秀恩愛,沒有多餘的情話,隻是用最簡單的方式,在所有人麵前,把陵光護在了身後。
餐宴過半,長輩們起身去露台交談,留下他們二人在客廳稍作等候。
四下無人,何道英才稍稍鬆開一點力道,卻依舊沒有放開她。
“剛才,怕嗎?”他低聲問。
陵光輕輕搖頭:“不怕。”
何道英低頭,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背,聲音溫柔得像夜色:“以後在他們麵前,我也會牽著你。”
“不是演戲。”
“是我想牽。”
陵光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窗外的月光落進來,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夜色漫過崔家別墅的雕花鐵門,何道英替她拉開車門,待她坐進副駕後,俯身替她係好安全帶。
距離驟然拉近,何道英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裹著淡淡的酒氣,輕輕落在她臉頰。長睫輕輕垂落,耳尖又悄悄染了薄紅。
直到車身平穩駛入夜色,車內隻餘舒緩的純音樂,與窗外不斷倒退的霓虹光影。
沒有長輩,沒有目光,沒有需要維持的體麵。
車廂成了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小小天地。
何道英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自然伸過來,再次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穩穩扣住,沒有鬆開的意思。
“剛纔在桌上,有沒有嚇到?”他目視前方,聲音溫和,“我沒有提前和你說。”
陵光輕輕搖頭,指尖微微蜷起,回握住他的掌心。
“沒有。”陵光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反而……很安心。”
何道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漾開極淺的笑意,是平日裏從未有過的柔軟。
“以後都會這樣。”他說,“在外麵,我牽你。在家裏,我陪你。”
何道英輕輕攬住她的肩,將她更安穩地擁在懷裏。
“別怕。”
“路還長,我陪你慢慢走。”
清晨的霧靄還沒完全散去,首爾城外的窄巷浸著淡淡的鬆節油香。
何道英的車穩穩停在畫室樓下,他繞到副駕邊,開門時先伸手擋了下車頂沿,怕陵光抬頭時磕到。
“慢點,地上濕。”他聲音壓得很低,混著晨風吹進陵光耳裏。
畫室的門推開時,帶著一陣幹燥的木質氣息。
何道英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滿地的畫稿——有規整的學院派習作,也有幾張塗滿濃烈色塊的草稿,筆觸張揚,和她平日裏的安靜判若兩人。
“這些……是你私下畫的?”
何道英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張畫滿壓抑紅黑交織的畫布,正是昨晚他在展廳裏看穿心思的那幅。
陵光站在原地,沒說話。
可何道英卻沒開口評判,隻是起身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木盒,開啟來,是一支嶄新的油畫筆,筆杆是溫潤的胡桃木,刻著細碎的紋路。
“送你的。”他遞過去,目光認真地落在她臉上,“我看你舊筆的筆鋒都磨圓了,畫烈一點的顏色,該用順手的工具。”
陵光接過筆,指尖觸到筆杆的溫度,心髒猛地一跳。
“試試?”何道英提議,順手拉過旁邊的木椅坐下,“我不打擾你,就看著。”
畫室裏很快響起顏料擠在畫布上的沙沙聲。
陵光走到畫架前,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勾輪廓,直接拿起新筆,蘸了滿管的朱紅,狠狠砸在畫布中央。
顏料炸開的瞬間,陵光變了一個人,卸下了所有枷鎖,手臂揮得又快又狠,黑與紅在畫布上交織衝撞,藏了多年的反叛與委屈,都順著筆尖湧了出來。
長發垂在臉頰,額角沁出細汗,眼神亮得像燃著的火,不再是那個宴會上安靜得體的崔家小姐,隻是純粹的、熱愛藝術的陵光。
何道英就坐在角落,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目光一寸寸落在陵光身上。
他看她蹲在地上調顏料,看她皺著眉修改細節,看她畫到盡興時,會不自覺地哼起輕快的小調。
陽光透過畫室的天窗落下來,灑在她沾著顏料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
畫到最後,陵光拿起白色顏料,在畫布右下角輕輕寫下一個小字——“光”。
寫完她纔回過神,轉頭看向何道英,發現他正望著她的畫,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畫得很好。”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那幅未完成卻滿是生命力的畫,“比展廳裏的作品,更像你。”
陵光想收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他的掌心貼著她沾著顏料的手背,粗糙的顏料蹭在他麵板上,他也不在意。
“累了吧?”他俯身,替她擦去額角的汗,動作自然又溫柔,“我帶了早餐,是你喜歡的紅豆糯米團和熱牛奶。”
他牽著她走到小桌旁,看著陵光小口咬著糯米團,忽然開口:“以後,我每天都來接你。”
“來陪你畫畫,來接你去窄巷看新展,來帶你做所有你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何道英頓了頓,伸手輕輕撥開她垂在臉前的頭發,指腹蹭過她的臉頰,留下一片溫熱。
“陵光,你的人生,不該隻有體麵和規矩。”
“該有顏料,有畫筆,有我。”
陵光咬著糯米團的動作頓住,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盛著清晨的陽光,盛著畫室的鬆節油香,盛著獨屬於她的偏愛。
陵光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
“好。”
窗外的霧徹底散了,陽光鋪滿整個畫室,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幅滿是紅黑色塊的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