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富察琅嬅【撥亂反正】34
紫禁城的殘冰消退，籌備半載的南巡事宜，終於定了啟鑾的吉日。
正陽門外十裡儀仗鋪陳開來，明黃龍旗順著禦道綿延至永定門，禦輦前後是侍衛親軍，隨行嬪妃、內監宮人按製分列兩側。
弘曆與琅嬅同乘首乘禦輦，車駕剛出京城，琅嬅便忍不住掀了半幅車簾，看著沿街掠過的青瓦民居，眼底盛著平日裡在中宮難得一見的鮮活。
弘曆伸手攬住她的肩，笑著道：“在宮裡守了十幾年規矩，難得出來一趟，還拘著自己做什麼？想看便大大方方看，這天下都是朕的，還能讓你連窗都不敢開？”
琅嬅放下車簾，轉頭看他時，眉梢眼角都帶著柔和的笑意：“皇上說笑了，臣妾隻是想著，從前隻在奏摺裡看民間風物，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什麼叫煙火人間。隻是永璉和永琮還在宮裡，離了這麼遠，總有些放心不下。”
“太後在宮裡看著，太傅們輪番守著尚書房，兩個孩子好得很。”弘曆替她攏了攏披風的領口，“這一路南下，山溫水軟，你就把中宮的那些瑣事都放下，隻管安心陪著朕，看看江南的好風光。”
禦輦行至運河碼頭，便換了禦舟。數艘雕樑畫棟的大龍船泊在碧波之上，帝後居於主船，隨行嬪妃分乘左右副船，護衛船沿著河道前後護持。
船隊順著京杭大運河一路南下。沿途州縣早已備好接駕事宜，所到之處皆是河清海晏的和樂景象。
南巡的侍衛名單早早就定了下來，淩雲徹也選入了隨行侍衛隊伍，專司嬪妃居所的外圍巡防，跟著隊伍一路南下。
船隊行至蘇州府，便棄舟登岸，住進了當地修繕一新的行宮。
蘇州素來是江南富庶之地，街巷縱橫，商鋪林立，小橋流水繞著白牆黑瓦，比京城更多了幾分溫婉的煙火氣。
弘曆在行宮住了兩日，處理完當地官員的奏報，便動了微服出門的心思。
第二日一早，他便換了一身錦袍，腰間隻繫了一塊素玉，扮作了尋常富商的模樣，又讓琅嬅換了一身漢女服飾，，看著就像富商家溫婉端莊的主母。
隨行的侍衛隻扮作僕從，遠遠跟著，不湊上前打擾。
兩人帶著李玉和蓮心，從行宮的側門出去，便進了蘇州最熱鬧的前街。
清晨的街巷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兩旁的鋪子都開了門，早點鋪的蒸籠冒著白汽，賣花的姑娘挎著籃子沿街走，軟糯的吳儂軟語順著風飄過來，混著糕點的甜香、茶湯的清苦，滿是鮮活的人間煙火。
琅嬅從未見過這樣熱鬧鮮活的市井景象，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
她在糕點鋪前停下腳步，看著鋪子裡擺著的定勝糕，桂花糕，眼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好奇。
弘曆見了，便笑著讓李玉買了兩盒，遞到她手裡：“喜歡便嘗嘗，這江南的糕點，和宮…府裡做的，不是一個味道。”
琅嬅捏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化開，不似宮裡的點心那般甜膩，反倒帶著幾分清爽。
她彎著眼對弘曆道：“果然好吃，別有一番風味。”
兩人沿著街巷慢慢走，看著街邊的綉坊、銀鋪、字畫店，偶爾停下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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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個捏泥人的攤子，琅嬅看著攤主巧手翻飛，轉眼就捏出了活靈活現的小娃娃，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弘曆見她看得認真，便讓攤主照著兩人的模樣，捏了一對泥人。
攤主手藝極好，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捏好了一對錦衣男女的泥人，眉眼間竟有幾分神似。
琅嬅拿著那對泥人，翻來覆去地看。弘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軟得一塌糊塗。
前世今生，他見慣了她在中宮端肅持重，母儀天下的樣子，卻極少見到她這般像尋常女子一般，為了一點小玩意就滿心歡喜的模樣。
兩人走到河邊的茶寮，選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當地的碧螺春，配著幾碟茶點。看著窗外河麵上劃過的烏篷船，聽著鄰桌茶客聊著市井裡的家長裡短，琅嬅靠在窗邊，輕聲對弘曆道：“皇上，臣妾從前總覺得，守好後宮，管好六宮，照顧好永璉和永琮，就是臣妾這輩子該做的事。今日才知道，原來人間還有這樣的光景。”
弘曆摩挲著她的手背，溫聲道：“你跟著朕，受了不少委屈。往後每年，朕都帶你出來走走，看看這天下的風光，不止江南，還有蜀地，還有閩浙，朕都帶你去看。”
琅嬅擡眼看他，輕輕點了點頭。兩人就這麼坐在茶寮裡，看著窗外的流水人家，說著閑話，隻有尋常夫妻一般的溫情。
帝後在蘇州盤桓了數日，便啟程往杭州去。行宮建在西湖邊，推窗就能看見滿湖的山色，隨行的眾人也都安頓了下來。
這日傍晚，天剛擦黑，行宮裡點起了羊角燈，暖黃的光順著水榭的廊簷落下來，映得湖麵波光粼粼。
如懿自從得知弘曆與琅嬅同行，就一直悶悶不樂，帶著容佩沿著湖邊散步。
“主兒，您看這湖邊的晚櫻開得正好，比宮裡的開得還盛。”容佩扶著她的胳膊，輕聲勸她寬心。
如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剛要應聲，就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淩雲徹穿著侍衛服飾，從廊下走了過來，見了她便躬身行禮。
“淩侍衛今日輪值？”容佩左右看了看，見附近沒有旁人，才鬆了口氣。
“是，奴才今日負責這一片的巡防。”淩雲徹上前兩步。目光落在如懿身上，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奴纔在此等候，想著…來給懿主兒請安。”
如懿聽到這話，心裡的煩悶一掃而空，聲，嬌羞的說道：“特地在此等候，不像請安那麼簡單啊～”
淩雲徹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錦布裹著的物件，雙手遞了過去，“這是奴纔在銀鋪打的一支簪子，不是什麼貴重東西，看著上麵的梅花紋樣合主子的心意，便想送給主子，也算奴才的一點心意。”
容佩接過開啟，裡麵是一支素銀簪，簪頭刻著幾株梅花，雕工精巧，素雅乾淨。
如懿有些驚喜，收了下來，貼身收進了袖中。
淩雲徹見她收下，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不敢多留，又躬身行了一禮，便轉身繼續巡防去了。
如懿握著袖中的簪子，心裡甜滋滋的，跟著容佩轉身回了居所。
兩人都未曾察覺，不遠處的假山背後，一道人影將方纔的一幕盡收眼底，隻頓了片刻，便悄無聲息地隱入了夜色裡。
南巡的隊伍在杭州又停留了月餘，弘曆帶著琅嬅遊遍了西湖景緻，登了雷峰塔，沿途免了當地的賦稅。
等南巡的隊伍啟程回京時，運河上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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