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親自選定的太常寺少卿陸士隆嫡女陸沐萍，於月初入宮，封了慶常在，後宮裡添了新人，添了新的笑語。
而冷宮的日子，將外頭的溫暖隔絕在外。。
內務府送來的口糧本就少得可憐，守門的太監還要層層剋扣，如懿也不願意與這些可憐的女人爭搶，連一日半個餿饅頭都湊不齊。
如懿已經整整三日，隻靠融雪的涼水充饑，餓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縮在漏風的土炕上，可肚子裡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終究還是將手摸向了包袱裡的首飾。
布包裡是她當年帶進冷宮時，胡亂塞的一些首飾。
她拿著一支銀簪，一步步挪到了冷宮大門邊。
今日守門的是個五大三粗的侍衛，正靠在門柱上打盹，聽見動靜擡了擡眼，滿臉的不耐煩。
如懿把簪子從門縫裡遞出去，開口哀求：“大哥，勞煩你用這個，幫我換幾個饅頭進來。”
那侍衛接過簪子掂了掂，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應道：“成！你等著，我這就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四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麪饅頭，還有一小包鹹菜，從門縫裡塞了進來。
如懿抓起饅頭，顧不上燙，狠狠咬了一大口，鬆軟的麵食劃過乾澀的喉嚨，噎得她直咳嗽。
她拿著首飾換吃食的這一幕，正好被換崗回來的趙九霄看了個正著。
夜裡的值守屋燒著一盆炭火，驅散了冷宮的寒氣。
趙九霄拎來一壺燒酒，兩碟滷味，和淩雲徹麵對麵坐著，酒過三巡，他放下酒杯，往淩雲徹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雲徹，兄弟給你指條明路，保準你能快速攢夠娶魏嬿婉的彩禮錢。”
淩雲徹擡眼掃了他一眼：“什麼路子？你別給我整那些歪門邪道的。”
“什麼歪門邪道，這是送上門的機會！”趙九霄撇了撇嘴，擡手指了指冷宮的方向，“裡麵那位廢妃，今天拿銀簪子跟張大嘴換饅頭呢！你沒瞧見，她包袱裡我估計全是金銀首飾。”
他往前又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咱們哥倆守著這冷宮，她往後要換吃的喝的，少不了要求到咱們頭上。到時候咱們借著給她換東西的由頭，把那些首飾慢慢扣下來，轉手一賣，白花花的銀子就到手了。到時候你風風光光把魏嬿婉娶進門，不比你守著這點死月錢，攢到猴年馬月強？”
淩雲徹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把酒杯頓在桌上，沉聲道：“不行。她就算是廢妃，也是曾經的主子，咱們趁人之危剋扣她的東西，算什麼男人？”
“臉？臉能當飯吃？能給你娶媳婦？”趙九霄急了，看著他滿臉的恨鐵不成鋼，“淩雲徹，你醒醒吧！魏嬿婉現在是什麼身份？長春宮皇後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六宮裡頭哪個嬪妃身邊的人不敬著她？你呢？一個守冷宮的侍衛，你拿什麼配人家？”
淩雲徹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是不懂。當初在四執庫，魏嬿婉還是個任人欺辱的小宮女，他是冷宮當差的侍衛，能護著她，幫著她，兩人站在一起，旁人都說一句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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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呢？魏嬿婉憑著自己的聰慧妥帖，一步步爬到了皇後身邊，成了宮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每次魏嬿婉來看他，他能說的隻有冷宮的雞毛蒜皮，值守的家長裡短。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兩人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趙九霄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嘆了口氣：“雲徹，我知道你正直，可這宮裡，光正直沒用。你要是真的想和魏嬿婉有以後，就得有錢，就得往上爬。不然，你拿什麼給她未來？難道讓她放著皇後身邊的好日子不過，跟著你出宮喝西北風？”
淩雲徹沒說話，端起酒杯，把裡麵辛辣的燒酒一飲而盡。
酒液燒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酸澀和掙紮，最終隻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消散在炭火的青煙裡。
第二日午後，魏嬿婉替皇後去內務府送完賬冊，順路來了冷宮。她進了值守屋，見淩雲徹正坐在桌邊擦腰刀，便笑著走了過去。
淩雲徹看見她，眼底的情緒不明，放下手裡的刀，起身給她倒了杯熱茶：“怎麼又跑過來了？你如今是皇後娘娘身邊的紅人，老是來冷宮也不像話。”
魏嬿婉的笑僵住了，看著他眼底的青黑，避開了這個話題：“又熬了通宵值守？這冷宮的差事本就磨人，你別總硬扛著，仔細傷了身子。”
兩人麵對麵坐著，說著話，起初氣氛還算溫和。
魏嬿婉跟他說著宮裡的新鮮事，淩雲徹安靜聽著，偶爾應一聲，她說的這些六宮風光，離他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話說到一半，魏嬿婉看著他，輕聲道：“雲徹哥哥，我跟皇後娘娘提了你，等過些日子，宮裡侍衛換防，看看能不能把你從冷宮調出去，去別的宮當差，總比在這地方熬著強。”
淩雲徹擡眼看向她，心裡一暖，卻又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自卑。他搖了搖頭：“不必了。出去當差看著風光，實則步步驚心，我沒那個心思。”
魏嬿婉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雲徹哥哥，你怎麼能這麼想？在這冷宮守著，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去了外頭，纔有機會往上走，纔能有更好的前程啊。”
“前程？”淩雲徹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想往上爬，也不想要什麼大富大貴。我就想攢點錢，等年限到了，就出宮去，買幾畝薄田，蓋個小院子，過安安穩穩、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夠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垂著，不敢看魏嬿婉的眼睛。
魏嬿婉聽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她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還有掩飾不住的失望：“平平淡淡的日子？雲徹，你怎麼會這麼想？無權無勢隻會受人欺淩，隻有為自己爭一個好前程，才能護住自己想要的。”
“嬿婉，”淩雲徹皺起眉，“平淡日子沒什麼不好，不用勾心鬥角，不用步步為營，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好嗎？”
“不好！”魏嬿婉猛地站起身，看著他，“我拚了命纔在這紫禁城裡站穩腳跟，不是為了最後出宮去，守著幾畝薄田過一輩子的！”
淩雲徹也站了起來，心裡的自卑被這句話狠狠戳中，瞬間化作了怒意，“我隻是不想活在那些勾心鬥角裡！你現在身居高位，看不上我這守冷宮的侍衛了，是不是？”
“我不是看不上你，是恨你不爭氣！”魏嬿婉的眼眶紅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和她想要的未來，背道而馳。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放在桌邊的披風：“既然你隻想過你的安穩日子，那我也不勸你了。往後，我還是少來這裡，免得耽誤了你過平淡日子，也免得旁人看見了，汙了我的名聲。”
淩雲徹站在原地，想開口叫住她，但想到她剛剛說的話，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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