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王府裡的桂花香漸漸開放,風一吹,細碎的花瓣落了滿階,給地鋪了一層軟金。
寶婼的身影,也成了青櫻院門前最常見的光景。
自那日偏院之事後,寶婼便把青櫻那句公道話,牢牢記在了心底。
她本就無依無靠,入府之後雖得了侍妾的名分,卻總覺得自己低人一頭,唯有在青櫻這裡,才能尋到半分安心。
每日晨昏定省從正院出來,她便會往青櫻的院子去,進了門也不多話,隻安安靜靜地幫著丫鬟收拾屋子,替青櫻磨墨理線,青櫻翻戲本時,她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綉著花。
每次說著說著,青櫻總是繞回了弘曆身上:“寶婼,王爺如今顧及福晉懷著身孕,又要顧著前朝的名聲,纔不得不收斂些不來看我們,我們要體會他的不易。”
寶婼不敢接這話,她其實覺得弘曆不來看她纔好,隻低著頭,輕輕應一聲,手裡的針線卻沒停。
她不懂什麼情情愛愛,隻知道那日所有人都要置她於死地時,是這位格格站出來,替她說了話,僅此一點,便夠她記一輩子,敬一輩子。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轉眼到了重陽。
熹貴妃在宮裡設了家宴,召了弘曆和琅嬅帶著孩子們入宮,宴上看著璟瑟粉雕玉琢的模樣,更是喜歡得緊,抱著不肯撒手。
回宮之後沒幾日,宮裡就派人來了王府,領頭的是熹貴妃身邊的掌事嬤嬤,身後跟著十幾個規規矩矩的小宮女,一水兒的青布宮裝,眉眼周正,看著就極有規矩。
嬤嬤笑著給琅嬅請了安,才說明來意:“貴妃娘娘想著,各院的人手也該補一補了。這些都是宮裡內務府出來的,打小就學規矩,都是心字輩的孩子,手腳乾淨,辦事穩妥,特意讓奴才送過來,給福晉和各院格格們添著使喚。”
琅嬅笑著謝了恩典,讓人給嬤嬤打了賞,便按著各院的情況,把這些宮女分了下去。
這次惢心被她連同茉心一起分到了高晞月身邊,上次弘曆和她說想把晞月擡為側福晉,這樣安排也不會不合規矩。
原本該去金玉妍院子的麗心,她這次送去了青櫻那裡,麗心可不像惢心一樣,一味的愚忠,留著剛好給青櫻添堵,免得她又惹事情。
金玉妍那她選了一位略懂玉氏語言的宮女送去了,金玉妍給宮女賜名荔枝,收下了人,沒有多說什麼。
不過半月,王府裡就又添了一樁喜事。
這日晨起,蘇綠筠剛起身,就對著痰盂乾嘔了好一陣,連著幾日都是如此,晨起貪睡,見了油膩的東西就反胃。她身邊的可心是宮裡出來的人,見了這模樣,心裡先有了數,連忙悄悄請了府醫過來,隔著帳子診了脈,府醫躬身道喜,說格格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胎象穩固。
蘇綠筠坐在床榻上,聽著太醫的話,先是懵了半天,又驚又喜,有些手足無措。
她入府以來,一直安安分分,從不敢爭寵搶風頭,隻想著在這王府裡安穩度日,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麼快懷上身孕,更怕這身孕會惹得福晉不快,給自己招來禍端。
她換了身素凈的旗裝,就帶著可心慌慌張張地去了正院,進了門就規規矩矩地跪在地:“妾身給福晉請安,福晉萬安。妾身……妾身診出了身孕,特來向福晉回稟。”
琅嬅正靠在軟榻上,看著永璜和璟瑟在暖閣裡玩耍,見她這副惶恐的模樣,連忙讓丫鬟把她扶起來:“這是天大的喜事,怎麼慌成這個樣子?懷了王爺的孩子,是王府的福氣,你隻管安安心心養著就是了。”
她當即就吩咐下去,給蘇綠筠的院裡添了雙份的份例,又讓府醫每日都去蘇綠筠院裡請脈,專門挑了兩個伺候過生產的老嬤嬤,去蘇綠筠院裡貼身伺候安排得妥妥噹噹,半點疏漏都沒有。
蘇綠筠聽著琅嬅一句句細心的叮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是實打實的感激,又要跪下去謝恩,被琅嬅伸手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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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快別多禮了。”琅嬅拍了拍她的手,“你如今懷著身孕,最忌勞神動氣,往後有什麼難處,缺了什麼東西,隻管來正院跟我說,不必有半分顧忌。”
她心裡清楚,蘇綠筠也是被那【天命之女】金手指影響的人。如今借著這樁喜事,她多與蘇綠筠接觸,既能一點點回收散落在她身上的道具力量,也能讓她從劇情的操控裡清醒過來。
蘇綠筠千恩萬謝地走了,暖閣裡又恢復了熱鬧。
永璜已經兩歲多了,走路穩穩噹噹,話也說得清楚,被琅嬅養得極好,白胖健壯。他手裡拿著撥浪鼓,搖得咚咚響,一步一步地護著身邊剛學會走路的璟瑟,生怕妹妹摔著。
璟瑟穿著一身石榴紅的小襖,頭上戴著虎頭帽,搖搖晃晃地跟在哥哥身後,小短腿邁得飛快,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哥、哥”,走穩了一步,就咯咯地笑。
永璜見妹妹走得急,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張開小手護著她,把手裡的撥浪鼓塞到妹妹手裡,學著大人一樣地叮囑:“眉..妹慢些,別摔了。”
璟瑟接過撥浪鼓,搖了兩下,就伸手去抓哥哥的臉,永璜也不躲,任由妹妹軟乎乎的小手摸在臉上,笑得一臉寵溺。
琅嬅靠在軟榻上,看著一雙兒女玩鬧,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璟瑟雖被琅嬅捧在手心裡長大,最終卻遠嫁蒙古,骨肉分離,一輩子都沒能順遂。而這一世,她一定會好好照顧好自己的孩子,不管是永璜還是璟瑟,她都不會讓悲劇發生。
正看著,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弘曆掀了簾子進來,身上還帶著寒氣,見了暖閣裡玩鬧的兩個孩子,脫下外袍遞給丫鬟,就快步走了過去,先彎腰把搖搖晃晃的璟瑟抱了起來,在她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璟瑟見了阿瑪,笑得更歡了,小手抓著弘曆的朝珠,咿咿呀呀地跟他說話,弘曆也不嫌她口齒不清,認認真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兩句,父女倆湊在一起,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他另一隻手摸了摸永璜的頭,溫聲問他今日有沒有乖乖陪著妹妹,永璜仰著小臉,一闆一眼地回著話,小大人似的模樣,逗得弘曆朗聲笑了起來。
弘曆抱著璟瑟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察覺她手指的涼意,立刻把她的手攏進自己的暖爐裡,低聲道:“怎麼不往暖爐邊靠靠?仔細凍著了。方纔進來時,見蘇綠筠從院裡出去,聽丫鬟說,她診出了身孕?”
“嗯,一個多月了,胎象很穩。”琅嬅點了點頭,把自己安排的事一一說了,弘曆聽完,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這些事,你做主就好,我都信你。隻是你如今懷著身孕,別為了這些瑣事勞神,萬事有我。”
而這樁喜事,也在王府的各院裡,掀起了不同的波瀾。
大家聽說蘇綠筠有了身孕,雖有幾分羨慕,卻也沒生出什麼壞心思,隻讓丫鬟備了上好的補品。
而青櫻的院子裡。
寶婼把蘇綠筠有孕的訊息說給青櫻聽時,她擠出了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像是和蘇綠筠和熟絡一般:“綠筠有孕,福晉未必能容得下她,她的日子難了。”
寶婼坐在一旁,覺得福晉並沒有那般小心眼,但她也不想說出來讓青櫻不快。
青櫻吩咐麗心去庫房拿了一盒淩霄花種子,送去了蘇綠筠院子:“希望綠筠可以像這淩霄花一樣絕處逢生。”
麗心以為自己聽錯了,開口問道:“格格,蘇格格有孕,我們就送一盒種子嗎?”
青櫻擡頭看向麗心,用手想折下了旁邊花盆的菊花,卻因為護甲太長,半天沒有折下來。
“人就像這花,再多的奇珍異寶,對花來說沒有什麼分別,花隻需要施肥澆水,就能茁壯成長。”青櫻將菊花放到鼻下輕嗅,對麗心說道。
麗心理解不了菊花和蘇格格有什麼關係,但也不想和青櫻糾纏,說了聲“格格聰慧”,就去庫房拿了盒淩霄花種子。
琅嬅坐在正院的暖閣裡,聽著蓮心回稟各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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