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年暮春,寶親王府正院的產房裡,也終於響起一聲清亮的嬰啼。
琅嬅懷胎十月,終於在這日辰時,平安誕下了一位小格格。
生產那日,弘曆在前朝議事,聽聞府裡發動的訊息,當即告假回府,守在產房外寸步不離。
直到那聲嬰啼劃破晨霧,接生嬤嬤掀了簾子出來,笑著報喜說福晉平安誕下一位格格,母女均安,他懸了幾個時辰的心,才終於重重落回了實處。
訊息第一時間傳進了宮裡,雍正聽聞孫女降生,龍顏大悅,當日便下了兩道聖旨。一道是賞奇珍補品無數,連帶著富察府上下都得了恩典,另一道,則是親自為嫡孫女賜名璟瑟,晉封和碩公主。
雍正此舉,不僅是疼惜這個嫡出的孫女,更是明晃晃地向朝野昭示了對弘曆的看重。
熹貴妃更是請旨坐著鳳輦親自來了王府,看著繈褓裡粉雕玉琢的璟瑟,笑得合不攏嘴,轉頭又拉著琅嬅的手一遍遍叮囑,讓她務必好好坐月,萬不能落下病根。
琅嬅看著懷裡小小的璟瑟,心中發誓一定要護佑璟瑟一生過得幸福美滿。
其實早在琅嬅大婚入府之初,就已經為日後的諸多變數做了準備。
她剛接掌王府中饋,清點綉坊人事時,就一眼看到了那個縮在角落裡綉著花樣的海蘭。
前世海蘭為瞭如懿害了許多人,其中也包括她的永璉。琅嬅不會讓這個定時炸彈留在身邊,便尋了個由頭,說海蘭的綉活針法精巧,恰好富察府老夫人缺個貼心的綉娘,派人送回了富察府,做了府上的奴才。
那時琅嬅隻當自己徹底避開了這段意外,心裡也鬆了口氣。
日子一晃,就到了和碩公主璟瑟的周歲宴。
王府裡擺了幾十桌宴席,宗室親眷都來了,熱鬧非凡。
弘曆抱著玉雪可愛的璟瑟,逢人便誇,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宴席散後沒多久,王府就又添了一樁天大的喜事,太醫診脈,確認琅嬅再次懷上了身孕。
這樣的喜事,落在金玉妍心裡 ,卻成了紮在心頭的一根毒刺。
她入府一年有餘,憑著一身風情,雖也得了幾分恩寵,但也遲遲沒有身孕。眼看著琅嬅誕下了一出生就封了和碩公主的璟瑟,轉眼又懷上了二胎,她心裡十分不甘。
她是玉氏送來的貴女,身上擔著全族的榮辱。她答應過世子會誕下有玉氏血脈的皇子,她必須要讓母族光榮,不能讓琅嬅生下嫡子。
如今琅嬅聖眷正濃,她明著根本動不了分毫。思來想去,她便動了歪心思,要借著旁人的手,給琅嬅添堵,最好能刺激得琅嬅動了胎氣,若是能讓這未出世的龍胎出了差錯,那纔是遂了她的心願。
可找誰做這枚棋子,她遲遲拿不定主意。
那日她剛進綉坊院門,就看見管事嬤嬤正指著角落裡一個綉娘破口大罵,說她綉壞了給福晉安胎用的軟枕紋樣,不僅要扣了她三個月的月錢,還要讓人掌她的嘴。
那綉娘身形纖瘦,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宮女服,低著頭,被罵得眼圈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半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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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綉娘名叫寶婼,是三個月前剛從內務府分到王府綉坊的新人,無父無母,在京裡無依無靠。
偏偏生得一副好模樣,眉眼清秀溫婉,氣質乾淨怯弱,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和早已離府的海蘭,竟有七八分的相似,連那副任人拿捏的軟性子,都如出一轍。
金玉妍心裡頓時動了心思。無依無靠,性子懦弱,又有幾分姿色,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得弘曆的喜愛,也最適合做這枚棋子。
這日恰逢和親王弘晝在府裡設了小宴,請弘曆過府小聚。
金玉妍提前得了訊息,特意進獻了玉氏特產的烈酒,這酒看著清冽清甜,後勁卻極足,最易勾動內火。
幾輪下來,本就酒量不算頂好的弘曆,被灌得酩酊大醉,深夜才被侍衛扶著回了王府。
金玉妍買通了扶弘曆回府的兩個小太監,讓他們故意繞開正院,把醉得意識不清的弘曆,扶到了綉坊旁最偏僻的一處閑置偏院歇腳。
這偏院她早已提前打點好,內室的香爐裡,悄無聲息地點了玉氏祕製的合香,那香聞著隻有淡淡的清甜,混著酒氣入體,卻能一點點勾動心底的燥火,縱是再沉穩的人,也會失了平日的分寸。
隨即她又派了人去綉坊騙寶婼,說發現她繡的軟枕紋樣不對,嬤嬤此刻正在偏院等著她回話,若是去晚了,就要把她發賣出府。
寶婼本就最怕主子怪罪,一聽這話,根本沒心思細想其中的蹊蹺,慌慌張張地跟著丫鬟往偏院去了。
她剛一踏進偏院的房門,身後的丫鬟就立刻退了出去,哢噠一聲鎖死了門窗。
寶婼轉身就去拉門,卻怎麼也拉不開。空氣中那股清甜的香氣越來越濃,熏得她頭有些發暈,剛要開口喊人,就聽見內室傳來了男子沉重的呼吸聲,帶著壓抑的燥熱。
她壯著膽子掀開簾子往裡看,一眼就看見醉倒在床榻上的弘曆,他領口大敞,眉峰緊蹙,平日裡清明的眼底此刻蒙著一層猩紅的燥意,顯然已經失了理智。
寶婼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轉身就要往門外跑,可剛轉過身,就被一雙滾燙的手攥住了手腕。
她拚命地掙紮,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安安穩穩在綉坊當差,熬到年紀出府,從未想過會以這樣不堪的方式,和王爺扯上關係。
門窗緊鎖,香氣縈繞,她的掙紮在失了理智的男人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第二日,弘曆被外麵的聲音吵醒,昨夜被酒意和藥性衝散的記憶瞬間回籠,前因後果不過瞬息,他就徹底想明白了,這是一場精心佈下的局。
弘曆沒問那姑娘半句話,甚至連她叫什麼都沒興趣知道更沒留半句吩咐,隻冷著臉起身,任由隨身伺候的太監伺候著整理好朝服,理了理朝冠上的紅纓,轉身就往外走。
路過院門口時,他隻對著李玉冷聲道:“去查,昨夜是誰把本王扶到這裡來的,是誰在這屋裡點的香,一絲一毫都不許漏。”
李玉躬身領命,他便徑直翻身上馬,帶著人往紫禁城上朝去了,隻把這滿院的狼藉和爛攤子,徹底留在了身後。
而金玉妍這邊算準了時辰,天剛矇矇亮,就引著高晞月往這邊來了。
她故作慌張地湊到高晞月耳邊,說自己昨夜看見一個綉坊宮女鬼鬼祟祟進了王爺歇腳的偏院,一夜都沒出來,看著像是不安分,怕是要做出什麼有損王爺名聲的事。
高晞月本就最恨這種丫鬟攀附主子的齷齪事,又恨手下人在琅嬅孕期做出這樣的事,當即就帶著人氣勢洶洶地趕來了。
下人撞開房門的那一刻,滿室還未散盡的清甜香氣撲麵而來,高晞月一眼就看見衣衫不整,縮在床角哭得渾身發抖的寶婼,瞬間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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