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安陵容【金枝玉葉】24
太後拍了拍她的手，沒再多說，轉身走到雍正麵前，讓殿內的嬪妃宮人都退了出去，隻留下了宜修雍正和太後三人。
看著他依舊陰沉的臉色，太後緩緩開口：“皇帝，哀家知道你心疼沒出世的皇孫，心裡有火。可這家醜不可外揚，你這麼大張旗鼓地要徹查，要把景仁宮上下都扔進慎刑司，是想讓前朝百官看皇家的笑話，讓天下人議論你後宮不寧嗎？”
雍正眉頭緊蹙，沉聲道：“皇額娘，皇嗣殞命，絕非小事，若是不查清楚，往後後宮豈不是要亂了套？”
太後瞥了他一眼，話鋒一轉，暗戳戳地把話往回拉，“一隻貓發了狂，傷了人，沒了孩子，已經是慘事了。伺候貓的下人不盡心，已經發落了，皇後身為中宮，管束不嚴，自然也該罰。可你非要揪著不放，鬧得人盡皆知，說出去，人家隻會如何想一國之母，丟的是你皇帝的臉麵，是愛新覺羅家的臉麵。”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皇後，又看向雍正，語氣裡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強硬：“再說了，宜修是你親立的皇後，是純元的親妹妹。純元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這個妹妹，你難道忘了對純元的承諾了嗎？她就算有萬般不是，也是中宮皇後，你把她的宮人都扔進慎刑司審問，讓她顏麵掃地，宗室會如何議論？”
這話一出，雍正的臉色瞬間變了。
太後的話，句句都踩在他的軟肋上，皇家顏麵，還有他對純元皇後的執念與承諾。他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隻剩下濃濃的無奈與不滿。他心裡清楚，太後說的是對的，一旦徹查，一國之母的陰私公之於眾，隻會落人口實。
雍正終是重重嘆了口氣，壓下了徹查的念頭。他冷著臉看向跪在地上的皇後，厲聲喝道：“皇後身為中宮，管束不嚴，緻使皇嗣殞命，嬪妃重傷，罪無可恕！即日起，罰俸兩年，抄寫《女誡》百遍！”
“臣妾……謝皇上隆恩，謝皇額娘體恤。”皇後叩首謝恩，心底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知道，有太後保著，她這中宮之位，就永遠穩如泰山。
太後見雍正鬆了口，拍了拍他的胳膊：“這纔是明君該有的度量。好了，這裡亂糟糟的，哀家也乏了，先回壽康宮了。皇帝也別在這裡動氣，傷了龍體。”
說罷，便由竹息扶著，緩步離開了牡丹台。
太後一走，雍正也沒了留在這的心思，快步離開了景仁宮，沒有看皇後一眼。
一場精心策劃的殺局，最終因太後的到來，輕輕落了幕。
吉嬪小產之後，雖被雍正好生安置在儲秀宮，卻也失了大半聖心，終日以淚洗麵，鬱鬱寡歡。
又是一月過去，
安陵容的胎已近七月，小腹隆起得愈發沉重。
長春宮內，齊妃正坐在鏡前，看著三阿哥弘時的功課，眉頭擰成了疙瘩。
弘時資質平庸，讀書騎射樣樣不拔尖，雍正近來更是連召見都少了。
她守著這個唯一的兒子過了一輩子，所有的指望都在弘時身上，可如今，眼看著安陵容腹中的孩子一日日安穩，聖眷一日日隆盛，她心裡的慌，也一日日盛了起來。
“小主，您別愁了，三阿哥已經很用功了。”貼身宮女翠果輕聲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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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功有什麼用？”齊妃猛地將功課摔在案上，聲音裡滿是焦慮，“皇上現在眼裡，隻有安陵容肚子裡那個還沒出世的！”
她正焦躁著，門外忽然傳來通報，說景仁宮的剪秋姑姑來了。
齊妃一愣，連忙讓人請進來。剪秋是皇後的心腹，今日突然前來，必然是有要事。
剪秋進了門，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屏退左右，才對著齊妃低聲道：“齊妃娘娘，皇後娘娘讓奴婢來給您帶句話。”
“皇後娘娘有什麼吩咐？”齊妃連忙往前湊了湊。
剪秋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替齊妃著想”的懇切：“娘娘說，如今她失了聖心，護不住三阿哥了。安陵容如今聖眷滔天，又懷著皇子，等孩子落地，憑著皇上的偏愛，將來三阿哥又該如何自處？您是三阿哥的生母，隻有您，能真心實意為三阿哥的前程打算。”
這話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齊妃心底的焦慮與恐慌。她一生庸懦，唯一的執念就是兒子弘時，但凡能護著弘時的前程，她什麼都敢做。
“可……可我能做什麼啊？”齊妃慌慌張張地抓住剪秋的手，“安陵容現在身邊侍衛宮人圍得水洩不通，王太醫日日盯著她的飲食，我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啊！”
剪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意有所指道：“娘娘別急，辦法總會有的。就看娘娘敢不敢用了。皇後娘娘說了，不管怎樣，她定會拚盡全力護著三阿哥。”
說罷，便起身行禮，轉身離去了，隻留齊妃坐在原地，心神不寧。
第二日，甄嬛剛給太後請完安，回碎玉軒的路上，就被剪秋攔了下來。
“莞嬪娘娘，皇後娘娘請您借一步說話。”剪秋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
甄嬛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還是跟著她走到了僻靜的假山後。剪秋開門見山：“娘娘，皇後娘娘讓奴婢告訴您，該您做的事，該做了。”
“皇後娘娘想讓我做什麼？”甄嬛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
“齊妃娘娘想除了安陵容腹中的孩子，卻不知道該用什麼法子。”剪秋低聲道，“娘娘去一趟長春宮，好心提醒齊妃一句，夾竹桃的枝葉、汁液，最是損胎，孕婦沾之即落。
皇後娘娘說了，這事辦妥了，甄家在朝中的事，她自然會幫襯著，若是辦砸了，甄家的前程，娘娘可就要自己掂量了。”
甄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把她當刀使，既要借齊妃的手除掉安陵容的孩子，又要把她也拉下水，將來事發，她也脫不了幹係。
可她沒得選，從第一次幫皇後動手，她就沒有退路了。她腹中的孩子也需要皇後的庇護，不重蹈吉嬪的覆轍。
更重要的是，安陵容如今手握六宮權柄，聖眷遠勝於她，兩人早已站在了對立麵。借齊妃的手，給安陵容一個教訓，甚至除掉這個心腹大患，於她而言，也並非壞事。
“我知道了。”甄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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