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到,汴河畔的通天台便如期完工。
九丈高的石台拔地而起,台基層層遞進,順著河岸的地勢鋪展開來,朱紅欄杆圍出頂端方正的法壇。
通天台四周被殿前司禁軍圍得水泄不通,甲冑鮮明的兵士沿著台基站成密不透風的人牆。
宋仁宗的禦輦停在了觀禮台前。隨行的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烏泱泱的朝服隊伍順著河岸排開。
禦輦停穩,總管太監上前掀開轎簾,宋仁宗扶著內侍的手走下來,目光先落在了那座高聳的通天台上。
身邊的宰相呂夷簡跟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官家,通天台已按盛四姑孃的圖紙完工,工部尚書昨夜親自查驗過,尺寸規製分毫不差,台內的佈置也全按她的要求來的,沒動過半分。”
宋仁宗微微頷首,腳步沒停,往觀禮台的主位走:“工部辦事還算穩妥。這幾日汴河的水妖可有再作祟?”
“回官家,昨夜漕運的船又被掀翻了兩艘,好在沒人喪命。”呂夷簡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焦慮,又補了一句,“朝中也還有些議論,說……說女子設壇做法,不合祖製,怕觸怒上天。”
宋仁宗腳步一頓,轉頭掃了一眼身後跟著的百官,聲音冷了幾分:“不合祖製?那他們倒是拿出個能治水妖的辦法來!禁軍的弓弩傷不了它,高僧道士的法事鎮不住它,現在還有別的路走?”
這話傳出去,身後跟著的幾個禦史瞬間低下頭。
之前他們接連上折,說墨蘭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設壇做法,不成體統,更有甚者說她是妖言惑眾,要官家把她拿下審問。
可現在水妖越鬧越凶,滿朝文武束手無策,誰也不敢再拍著胸脯說自己有辦法,隻能閉緊了嘴。
呂夷簡連忙打圓場:“官家息怒,諸位大人也是憂心國事。臣隻是擔心,若是今日法事不成,怕是朝堂和民間的動蕩會更甚。”
宋仁宗抬腳走上觀禮台:“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百官見官家態度堅決,也不敢再多言,隻是彼此間依舊有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滿心期待,等著看神跡降臨,平息水患,也有人滿心疑慮,覺得不過是小姑娘裝神弄鬼,等著看她出醜。
辰時三刻,遠處傳來了馬蹄聲,禁軍上前通傳,墨蘭的車駕到了。
觀禮台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了通天台的入口方向。
不多時,墨蘭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她一身素白襦裙,長發隻以一支木簪綰起,未施粉黛。
引路的禁軍見了她,紛紛垂首讓開道路,她腳步平穩,徑直走到了台前。
前排的盛紘,此刻手心全是冷汗。他看著台下站著的女兒,心裏又是驕傲又是害怕。
這時,墨蘭對著宋仁宗方向說道:“官家,時辰已到,我該登壇了。”
宋仁宗重重點頭:“去吧。朕與滿朝文武,都在這裏等你好訊息。”
墨蘭應聲,轉身走向通天台。
台階層層向上,一眼望不到頭,她一步一步踏上去,,素色的裙角被晨風吹起,在空曠的天地間,隻餘下一道清瘦卻挺拔的剪影。
台下百官目光緊緊追著她的身影,整個汴河畔,隻剩下風吹過欄杆的輕響。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她終於登上了九丈高台。
整座通天台的頂端,隻有她一個人。風從汴河麵上吹過來,捲起她的裙角,台下的人看著那道孤零零立在高台之上的身影,心裏都生出了幾分說不清的感覺。
“這盛四姑娘,膽子是真的大。”觀禮台後排,有官員壓低了聲音開口,“九丈高台,就她一個人站在上麵,換做是我,怕是腿都軟了。”
之前一直持反對意見的禦史中丞,此刻也皺著眉,盯著高台上的身影,冷哼了一聲:“定力好有什麼用?能不能鎮住水妖,纔是真的。若是一會演砸了,欺君之罪,可不是她一個小姑娘能擔得起的。”
他這話剛說完,高台上的墨蘭動了。
她走到青銅鼎前,親手拿起火摺子,點燃了鼎內的沉香。
清苦的煙氣順著鼎口漫出,被風一吹,散向觀禮台的方向,原本有些竊竊私語的觀禮台,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她拿起案上的祝禱文,緩緩展開,開口誦讀。
“牛奶奶找劉奶奶買榴槤牛奶,牛奶奶….”
宋仁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著,雖然聽不懂墨蘭在念什麼,但看她的樣子,應該是祈福的咒語。
一炷香的時間緩緩流逝,鼎裡的沉香燃到了盡頭,最後一句祝禱文也落了定。
墨蘭放下文卷,立在青銅鼎前,靜靜望向汴河的方向,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觀禮台上的百官麵麵相覷,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剛安靜下來的氛圍,又生出了幾分細碎的議論。
禦史中丞更是嗤笑一聲,剛要開口說果然是裝神弄鬼,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色驟然暗了一瞬,隨即漫天金光從通天台正上方鋪展開來,不偏不倚地將整座通天台籠罩其中。
觀禮台的眾人隻覺眼前一亮,下意識眯起眼,再看去時,雲霧之中已凝聚出一道清晰的虛影。
那虛影身著九天華服,周身祥雲環繞,衣袂上綴著的星辰暗紋在霞光裡熠熠生輝,雖看不清麵容,可絕非人世間所有之人。
虛影懸在通天台的半空,與下方的墨蘭遙遙相對,聖潔威嚴的氣息順著金光漫開,壓得觀禮台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天吶!真的有神女!”前排的官員失聲驚呼。
“神跡!這是真的神跡啊!”
台下徹底炸開了鍋,大家再也顧不上朝堂禮儀,紛紛站起身。
呂夷簡站在宋仁宗身邊,早已驚得說不出話,隻是對著半空的虛影,躬身行了個大禮。
高台之上,墨蘭望向半空的神女虛影。
神女的聲音響了起來。空靈威嚴,又帶著幾分溫和的暖意,順著金光漫遍整個場地,像從九天之上垂落的天音。
“吾兒,歷劫凡塵,至今已有十六載,可還記得九天歸處,可還記得此番入世的初心?”
“女兒不敢或忘。入凡塵歷劫,見世間百態,找到那個答案,便是此番入世的初心。”
神女虛影又往下降了幾分,與墨蘭隻隔著數尺的距離。
“此番汴河之中,百年戾氣化形為怪,擾害漕運,驚擾百姓,本就是你歷劫路上必經的一關。”
“吾今日現身,便是要告訴你,問題的答案是什麼,需要你自己親自去體悟。”
墨蘭再次躬身,語氣中有幾分觸動::“女兒明白。隻是凡俗之力難敵戾氣所化的精怪,還望母親賜下神力。”
“神力早已在你骨血之中,今日不過是幫你喚醒罷了。”神女緩緩抬手,手指凝著一團耀眼的金光,聲音再次響徹全場。
“時機已到,你應要想起來了,按你的本心而動吧。”
話音落,神女的對著墨蘭的額頭,輕輕一點。
那團耀眼的金光瞬間從她指尖迸發,直直落在墨蘭額間,整座通天台瞬間被刺目的金光裹住,連半空的霞光都被襯得黯淡了幾分。
眾人抬手遮眼,卻又捨不得移開目光。
金光散去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到,墨蘭的身影緩緩離開了地麵,一點點向上升起。
係統空間裏,888忙得要冒煙,光球在控製檯前飛速跳動,扯著嗓子接連發號施令:“威亞組穩住!上升速度放緩半分!光影組跟上!金光特效別斷!暗格鼓風機準備!三、二、一,啟動!”
半空之中,藏在通天台樑柱暗格內的鼓風機同步啟動,柔和卻強勁的風順著台沿向上湧,將墨蘭身上的素白襦裙盡數吹開。
配合著光影特效的無縫切換,素色裙擺在金光流轉間飛速變換,不過眨眼的功夫,就換成了一身光纖材料做的流光華服。
廣袖隨著風肆意舒展,衣袂上的星辰暗紋在霞光裡熠熠生輝。
此刻懸在半空的墨蘭,周身裹著祥雲金光,廣袖飄飄,仙氣凜然。
“我等凡夫俗子,竟能親眼得見神女降世!”
驚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之前還出言嘲諷的禦史中丞,此刻早已麵無血色,跪倒在地,對著半空的身影連連叩首。
宋仁宗看著半空的身影,率先對著高台深深拜了下去,聲音裏帶著敬畏,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人間帝王趙禎,恭迎神女降世!護我大宋山河,佑我大宋百姓!”
他這一拜,身後的文武百官瞬間跟著跪倒在地,烏泱泱的一片,齊聲高呼。
“恭迎神女降世!神女萬安!”
“恭迎神女降世!護佑大宋山河!”
半空之中,墨蘭垂眸看著下方跪拜的君臣,緩緩抬手。
“諸位平身吧。”
她的聲音裏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百官聞言,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卻依舊垂著頭。
宋仁宗看著半空的墨蘭,語氣依舊帶著小心:“神女降世,是大宋之幸,百姓之幸。汴河水妖作祟,禍亂漕運,驚擾百姓,還望神女出手,鎮壓妖邪,護佑一方安寧。趙禎與滿朝文武,還有大宋萬千百姓,感念神女大恩。”
墨蘭看向在汴河的方向:“吾的神魂已歸位,隻待精怪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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