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陵容【金枝玉葉】7
自養心殿晨朝晉封的旨意傳下,延禧宮上下登時煥然一新。
安陵容一夜由貴人晉為文嬪,位居一宮主位,佔了延禧宮正殿,份例陳設盡數按嬪位規製添換。
內務府的人最是會見風使舵,往日裡按部就班的份例,如今一車車揀著最好的送來,江南新貢的雲緞、內務府新製的赤金器皿、冬日裡緊俏的銀絲炭。
白芷和晴嵐捧著新製的嬪位服飾入內,眼底藏不住的歡喜,屈膝輕聲道:“小主,皇上這般厚待您,一夜晉嬪,內務府新送了衣服過來呢。”
安陵容正坐在鏡前,指尖輕理鬢邊髮絲,一身月白軟緞常服襯得肌膚瑩白,眉眼依舊是溫婉沉靜。
話音剛落,殿外便有小太監躬身來報,聲音恭謹:“啟稟文嬪小主,皇上旨意,今夜仍召小主侍寢。”
白芷喜上眉梢,安陵容吩咐道:“按規矩備著。”
接下來三日,雍正夜夜翻了安陵容的綠頭牌,恩寵之盛,在新入宮的一眾小主中堪稱矚目。
後宮眾人私下議論,皆道林佳氏出身名門,又溫婉懂事,合了皇上的心意,怕是要風光一陣子了。
三日後,帝王心思終是轉了。
雍正素來秉持雨露均沾,既寵了文嬪,便將新入宮的妃嬪綠頭牌盡數翻了一遍。
蒙古來的博爾濟吉特貴人,本是朝廷安撫蒙古各部的象徵,入宮便帶著宗室體麵,皇上不過召幸一夜,次日便下旨晉封其為祥嬪,位份與安陵容平齊。
隻是這份恩寵,不過是做給蒙古部族看的門麵。自那一夜後,雍正再也未曾踏足祥嬪的寢宮,不過是將人高高供起,做個後宮裡的吉祥物罷了。
新人輪幸一圈,後宮裡最淒清的,便是碎玉軒的莞常在甄嬛。
那日長街之上,夏冬春被華妃賜一丈紅,淒厲的慘叫響徹宮道,甄嬛親眼目睹這般慘烈光景,回碎玉軒的路上便麵色慘白,渾身發顫。
當夜便高熱不退,心悸難安,次日一早便命人遞了牌子找了溫實初,以心悸受驚為由告病,閉門不出,再不踏足後宮紛爭之地。
偏她早已被華妃罰了半年俸祿,分文月例皆無。如今告病失寵,內務府的人更是踩高捧低,將碎玉軒的份例剋扣得一乾二淨。
往日裡撥來的銀絲炭換成了潮濕的黑炭,燒起來滿室濃煙,暖不透殿內半分寒意。
殿內小太監小宮女見主子失勢,也都懶怠伺候,白日裡躲懶偷閑,夜裡早早熄了燈,連甄嬛的湯藥都不肯盡心煎製。
浣碧氣不過,跑去內務府爭執,卻被管事太監冷言嘲諷:“不過是個無寵的常在,還敢挑三揀四?有口飯吃就不錯了,也不瞧瞧自己如今的光景!”
流朱端著涼透的湯藥入內,眼眶通紅,看著裹著薄衾坐在窗邊的甄嬛,哽咽道:“小主,這內務府實在欺人太甚,咱們……咱們難道就這般忍下去嗎?”
甄嬛攥緊窗沿,眼底滿是落寞與淒然。原以為能在宮中尋得一絲安穩,誰知深宮更是龍潭虎穴。
她輕輕搖頭,聲音沙啞疲憊:“忍吧,深宮度日,不忍又能如何?眉姐姐如今寵愛平平,自身尚且難保,何必連累她。”
與碎玉軒的淒清落魄相比,鹹福宮的沈貴人沈眉莊,日子稍顯安穩,卻也無半分盛寵。
沈眉莊端莊持重,出身書香世家,入宮後也曾被皇上召幸一兩回,隻是寵愛平平,不溫不火。
有了安陵容獲寵,雍正也不需要推出沈眉莊來壓製華妃,故而沒有存菊堂和協理宮務的榮寵。
皇上偶有賞賜,也不過是尋常綢緞珠花,從未有過格外的厚待。內務府雖不敢剋扣她的份例,卻也不肯盡心伺候。
沈眉莊素來清高,隻是日日在宮中讀書習字,不與人爭寵,偶爾會去碎玉軒找甄嬛說話。
延禧宮內。
晴嵐從外間回來,低聲將碎玉軒與鹹福宮的光景稟了,嘆道:“莞常在實在可憐,如今竟被磋磨成這般。”
安陵容:“深宮之中,本就是捧高踩低,恩寵無常。”
要讓甄嬛痛苦,對於這樣一個自命不凡的人來說,什麼最讓她痛苦,當然是讓她平庸,讓她不甘心又無可奈何。
她不是想避寵嗎,那就一直避下去好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延續到了除夕宮宴。
除夕一至,紫禁城處處懸燈結綵,紅綢映著白雪,殿內燭火通明,一派熱鬧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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