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富察琅嬅【撥亂反正】13
琅嬅抓著錦被,腹間陣痛一陣緊過一陣。富察夫人守在榻邊,一手緊握著女兒的手,一手不停拭著額角的汗,聲音穩著安撫,眼底卻藏不住擔憂。
產房外的廊下,弘曆負手而立,脊背綳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殿門。他聽著殿內隱約傳來的痛呼,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著,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艱難。
高晞月攏著身上的狐裘披風,站在一側不敢出聲,指尖緊緊絞著帕子,滿心都是對琅嬅的擔憂。
就在這死寂的焦灼裡,青櫻緩步從月洞門走來。她走到弘曆身側站定,望著緊閉的產房,輕聲開口,語氣涼薄:“王爺不必這般懸心,女子生產不都是這樣的,稍安勿躁,自然會有好訊息。”
這話一出,高晞月猛地抬眼看向青櫻,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福晉此刻在鬼門關前拚殺,何等兇險艱辛,她竟能說出這般輕慢無情的話!
弘曆猛地轉頭看向青櫻,他本就因琅嬅的苦楚心疼到極致,青櫻這番話,字字句句戳中了他緊繃的神經。
“放肆!”弘曆厲聲嗬斥,周遭丫鬟嬤嬤紛紛跪地,“福晉捨命為本王誕育嫡子,九死一生,兇險萬分,你竟說出這般涼薄寡恩,不敬主母的話!心無善念,口無遮攔,實在可惡!”
他抬手指著青櫻腳下的青石板:“你就跪在此處,什麼時候福晉順利生產了,你再起身!”
青櫻臉色驟然一白,嘴唇動了動,還想辯解幾句,可對上弘曆眼底毫不掩飾的暴怒與厭惡,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能屈膝緩緩跪下。
縮在人群後的寶婼見此情景,心下揪緊。此刻見青櫻跪在風雪中受罰,終究是忍不住了。
她從人群裡走出,屈膝福身,頭垂得極低,聲音細若蚊蚋:“王爺……青櫻格格許是無心失言,並非有意冒犯,求王爺……”
“住口!”
寶婼的求情還未說完,便被弘曆淩厲的嗬斥打斷,他冷厲的目光掃向她,怒意未消:“這裡豈是你隨意置喙的地方?福晉待你不薄,你如今這般為旁人說話,是非不分,你要求情就與她一同跪著受罰吧。”
寶婼嚇得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與青櫻一同跪在風雪之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裡。
廊下再無一人敢出聲,眾人皆垂首肅立,隻剩產房內隱約的動靜,和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響。
弘曆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產房大門,心底的暴怒未消,更多的卻是對琅嬅的疼惜,隻盼著殿內能早日傳來平安的訊息。
“福晉再加把勁,孩子頭已經出來了!”穩婆的聲音帶著喜意,殿內忙而不亂,蓮心端著熱水快步穿梭,每一步都輕得怕驚擾了榻上的人。
琅嬅咬著牙,拚盡最後一分力氣,一聲清亮的嬰啼驟然劃破雪夜的寂靜,脆生生的,聽得人心頭一鬆。
“生了!是小阿哥!母子均安!”
穩婆抱著裹在大紅繈褓裡的嬰孩,喜不自勝地掀開簾幕,跪在廊下回稟。守在門外的弘曆渾身一震,連日懸心產房的焦灼與暴怒瞬間散盡,大步沖了進去,連朝服的衣擺掃過積雪都渾然不覺。
跪在青石板上的青櫻僵在原地,聽著那聲喜訊,風雪吹得她渾身發僵,直到丫鬟上前輕聲提醒,才撐著地麵緩緩起身。
榻上,琅嬅麵色蒼白。弘曆快步走到床邊,先伸手撫了撫她的鬢髮,指尖觸到她滿是冷汗的額頭:“辛苦你了,琅嬅。”
他才轉頭去看那小小的嬰孩,孩子閉著眼,眉眼舒展,鼻樑挺括。
弘曆小心翼翼地接過,臂彎都不敢用力,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珍寶,這是他的永鏈,如今失而復得。
這是他和琅嬅的嫡子,是他盼了兩世的孩兒。
訊息快馬送入宮中,本就臥病在床的雍正聽聞嫡孫降生,強撐著精神下了聖旨,親賜名永璉,連帶著寶親王府上下,都得了厚賞。
富察夫人抱著永璉,笑得合不攏嘴,一遍遍看著繈褓中的孩兒,隻覺心頭大石落地。
琅嬅臥榻休養,弘曆推了不少朝中瑣事,日日守在正院,一會兒看看永璉,一會兒照料琅嬅。
府裡的喜氣還未散去,不過半月,蘇綠筠院裡也傳來了臨產的訊息。
她本就胎象安穩,又有琅嬅遣的老嬤嬤悉心照料,生產過程極為順利,不過一個時辰,便也誕下一名男嬰。
弘曆聽聞,見母子平安,亦是欣喜,賜名永璋。
短短月餘,王府連添兩位麟兒,京中人人都說寶親王福澤深厚。
隻是這份雙喜臨門的喜慶,終究沒能長久。
入冬之後,宮裡的訊息一日壞過一日。雍正帝的身子徹底垮了,臥床不起,水米難進,連太醫都束手無策,隻能靠著參湯吊著力氣。
朝堂政務盡數交由弘曆處置,養心殿內外戒嚴,文武百官人心惶惶,京城的空氣都變得凝重壓抑。
弘曆每日天不亮便入宮侍疾,常常徹夜不歸,即便回府,也是眉宇緊蹙,滿身疲憊。他守在雍正榻前,看著父皇日漸枯槁的麵容,心裡清楚,乾坤易主的時刻,近在眼前。
王府裡的喜慶悄然收斂,各院行事愈發謹慎。
正院裡,琅嬅抱著永璉,坐在暖榻上,看著永璜守在搖籃邊,輕輕逗著弟弟。富察夫人照料著她的起居,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琅嬅輕輕拍著懷中的永璉,眸色沉靜。
她知道,王府的安穩隻是暫時的。
弘曆登基後,她們便要踏入那座紅牆宮苑,真正的風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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