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西北角,是終年不見天日的冷宮。
甄嬛如今形容枯槁,唯有一雙眼,在昏暗中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蝕骨的恨意。
她已經在這冷宮裡熬了半個月。半個月來,雍正每天都派人來折磨她。
半個月裡,她聽著宮外傳來的訊息:溫實初被淩遲處死,溫氏滿門百餘口,一日之間悉數問斬,刑場上的血染紅了半條街,寧古塔的甄家滿門,被押解回京的路上,老父甄遠道聽聞噩耗,一口血嘔出來,當場沒了氣息,母親與玉嬈,被關入天牢,隻等秋後問斬。
她拚了性命生下的弘晏,剛出生半年,就被活活溺斃,連個像樣的墳塋都沒有。
還有她的眉姐姐。
那日她被押入冷宮的第二日,盛怒的皇上隻當她與甄嬛早已結黨營私、同流合汙,一句“居心叵測,不知悔改”,便將她一同廢去位份,打入了這不見天日的冷宮。
沈家滿門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被這場禍事牽連傾覆。
不過十日,沈家便遞上請罪摺子,自請削去沈父從二品官職,降為五品閑職,更將沈眉莊的庶妹沈月柔送入宮中,以表全族忠心。皇上的怒火這才稍稍平息,饒過了沈家滿門。
甄嬛曾隔著冷宮斑駁的宮牆,聽過沈眉莊壓抑的哭聲,眉姐姐一定會恨她吧,但甄嬛已經沒有力氣再想了。
“宜修……烏拉那拉·宜修……”
事到如今,甄嬛隻恨皇後,恨從她入宮起,就步步為營,借著她的手除掉華妃,轉頭就卸磨殺驢,讓她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泥沼。
甄嬛躺在地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念出一個字,都帶著淬了毒的恨意,“你毀了我的一切,我就算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寒風卷著雪沫子灌了進來,兩個送餿飯的冷宮宮人剛要放下食盒,就見蘇培盛帶著兩個小太監,緩步走了進來。
宮人連忙跪地行禮,蘇培盛揮了揮手讓她們退下,看著形容枯槁的甄嬛,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甄氏,皇上讓我來看看,你還活著沒有。”
甄嬛緩緩轉過頭,看著蘇培盛,忽然慘然笑了出來,在空曠的冷宮裡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培盛,你來了正好。”她撐著身子,一點點坐起來,哪怕衣衫襤褸,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你回去告訴皇上,我甄嬛就算是死,也要拉著害我的人一起下地獄!”
蘇培盛垂眸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再說這些。皇上的旨意已下,多說無益。”
“無益?”甄嬛猛地拔高聲音,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皇上隻知道我私通穢亂宮闈,可他知道嗎?這一切,都是皇後一手策劃的!是皇後!是烏拉那拉·宜修!”
她一字一句,把這些年皇後做下的惡事,樁樁件件都抖了出來。
蘇培盛站在原地,聽得渾身發冷。這些事,他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覺,隻是不敢深想,不敢多說。
如今被甄嬛一樁樁一件件喊出來,每一件都有跡可循,由不得人不信。
他不敢多留,轉身快步帶著人離開了冷宮,一路直奔養心殿。
養心殿內,雍正正坐在禦案前,看著麵前的奏摺。
見蘇培盛進來,他頭也不抬,冷聲問道:“她死了沒有?”
蘇培盛撲通一聲跪在地:“回皇上,罪人甄氏還活著,隻是……隻是她托奴才給皇上帶話,說了許多……許多駭人聽聞的話。”
雍正眉頭一蹙,抬眼看向他:“她說了什麼?一字一句,照實說。”
蘇培盛不敢隱瞞,把甄嬛在冷宮裡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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