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很多年,她都清晰的記得這個夜晚。
在那之前,她是被神女救下來的,河底執著於人類一時愛恨的孤魂。
她以為,自己是在一個又一個世界中,尋找丟失的人性,找尋身為“人”的情感。
可她忘了,千年孤寂早已磨滅了她身為人的那一麵。
做了鬼的人,無論如何都做不回人了。
哪怕麵對那些被天道偏愛的天命之子,她骨子裏殘餘的,更多的是摧毀、是掠奪、是看他們在自己麵前搖尾乞憐。
而她,隻需要施捨那虛假的、偽裝的愛。
真實的她,正用仇恨的目光,注視著這些需要她竊奪命運的天之驕子。
比起愛,她更多的是怨恨他們、忮忌他們!
如果天道有了偏愛,為何偏愛的不能是西施,不能是施夷光,為何要讓她亂世飄零,卻得不到一個善終?
青史留名之下,她的美貌隻成為了亂世硝煙中的點綴。
四大美人,好大的名頭,哈哈。
簡直令人厭惡得發狂!
如果天道無情,眾生平等,那麼她不會去怨恨。
可明明、明明這世上有所謂的天命,有所謂的天道偏愛!!!
不患寡而患不均,她憑什麼隻是亂世美人?而不是烽火中誕生的王!
她曾經將神女當成自己的救贖,為她在一個個任務中拿下一次又一次勝利。
對此,她甘之如飴。
然而,當野心被澆灌,在心底長成參天大樹。
當此時此刻,她發現命運似乎總算眷顧她,將登天梯送到她的麵前時。
她又怎麼甘心隻做神女的棋子?
神。
她也想要成神!
野心與熊熊燃燒的慾望,超越了所有。
如果將她對人類溫情的渴望、對男人的心動用數字具象化,那麼會是:1。
但如果將成為神當作目標,那將會是:∞。
她的野心,是宇宙的浩瀚、是天地的廣大都無法容納的。
巷子裏,走出來的是兩個衣衫襤褸、恐懼的少年。
他們渾身隻剩下辨不出顏色的布料,沒穿鞋子,露出來的小腿和手臂骨瘦如柴,頭髮髒亂披著,也讓人看不清楚表情。
兩雙盛著恐懼的目光望向紅葵,像是把她當成了什麼妖魔。
其中一個聲音怯懦顫抖:“我、我和弟弟隻是太餓了,並不是故意偷看。”
他們難得聰明的沒有逃跑,顯然知道逃跑沒用。
——這是底層掙紮求生的人,所特有的智慧。
紅葵冷哼:“這麼巧嗎?你們不會是什麼妖物變的吧?”
身穿藍色廣袖流仙裙的龍葵就那樣出現在一旁,她的目光像是黑夜中最明亮的寶珠,就那樣盯著那手牽手的兩個少年。
——因為她現在用的是葵羽天魔女的身體,所以紅葵也能單獨出現。
龍葵感覺喉頭乾澀,在法力低微、還沒奪舍葵羽天魔女時,她不明白“薑縉”的存在代表著什麼。
為什麼在他身上奪取的氣運,會如此之多。
為什麼他在身邊,葵羽天魔女就無法窺視她。
而如今,當奪舍了天地之初誕生的神樹的第一顆神果後,她看到這個世界最本源的東西。
她眼中浮現的,不是兩個普通的人類少年。
那是兩團世界誕生之初的鴻蒙之氣,一團紫色,一團白色。
那是宇宙最本源、最原始的先天元氣,是萬物的“母源”。
或許正是因為她是外來者,她不是在這個世界誕生的,所以她看到了,窺見了這個世界最原始的存在。
哥哥是鴻蒙紫氣,最頂級、最本源的鴻蒙之氣,紫色,又稱“大道之基”,是聖人證道的關鍵。
弟弟鴻蒙清氣,較常見的鴻蒙元氣,清白色,是開天、造物、修鍊的基礎能量。
龍葵幾乎想要笑出聲,眼眶泛紅。
為什麼她會那麼幸運的奪舍葵羽天魔女?
為什麼她就這樣掙脫了一個高等世界對她的束縛?
為什麼她在這個世界除了最初的忍耐,之後幾乎事事順心?
原來是因為……此間天道給予了她偏愛。
她這個哪怕做任務都隻能成為配角的存在,成為了這方天地的偏愛!
天道不知為何,居然成為了凡人!
齊國公子縉,南詔太子縉……或許還有更多人,比如麵前的兩個少年。
她竟與天道做過夫妻!
龍葵曾聽001說過,“神”最基礎的能力就是衍化萬物。
天道,是神的食物。
而幾乎每一個神祇,最初都成為過某個世界的天道。
唯一例外的就是神女。
她走無情道與紅塵道,最終成就至高神位,俯視眾神。
龍葵不想做什麼天道,她也想要走出自己的神路。而要有這個資格,就是得到天道的鴻蒙之氣,一個高等世界天道的鴻蒙之氣,會為她奠定多高的基石啊!
慾望像是岩漿,帶著灼燒一切的熱度,死死攀附在她的四肢百骸。
從未有過的渴望在心頭蔓延,那是超越所有男女情愛的渴望,像是饑渴到極致的人,終於飲下了一口甘泉。
龍葵啞聲道:“他們應該不是妖物。”
紅葵看到她出現,眼中頓時閃過笑意,走近她道:“不是說了經常讓我出來陪你嗎?哼,是不是沉戈那蠢劍不讓你見我。”
龍葵沖她一笑:“想讓你好好休息嘛,之前保護我幾百年,辛苦你了。”
聽了這話,紅葵心底開心,但表情依舊平靜,本身變紅後就成了禦姐,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
除了看龍葵。
她眼神溫柔,嘴上不饒人:“不累,我想出來陪著你。”
龍葵抱住紅葵,“嗯,我懂紅葵你的意思。可我們共用一個身體,世上再沒人比我們更親近了,你每時每刻都在陪著我。”
她總是這麼會哄人,讓人怎麼能不愛不憐。
紅葵本就是為保護龍葵而存在,不被龍葵需要她就會消失。
如今她還在,就說明龍葵是需要她的。
然,就在此時,一道劍氣轉瞬到達眼前,紅葵雙眸戾氣橫生,抬頭看去,就見化為人身的沉戈。
紅葵惱怒:“你做什麼?!”
“你罵我,打一架。”沉戈老遠就聞到了紅葵的味道,趕過來時又聽到她詆毀自己,魔劍本就沒有隱忍這個說法,當即就要打架。
紅葵冷哼:“你本體去了蜀山,就這還敢和我打?今天非得把你這一縷靈體給打散不可!”
兩人再次如同二百多年前那般,去了渝州城郊外,開始打起來。
龍葵沒有阻攔,兩人為戰而生,不讓他們戰鬥纔是折磨,打一架也能共同成長。
——利劍不出鞘,就會成為廢鐵。
而龍葵一步步走到了那對戰戰兢兢的少年麵前,溫柔說:“你們願意跟我走嗎?”
她俯視著他們,從這兩個人實打實的人類少年眼中,看到了熾熱的歡喜。
他們正為她著迷。
龍葵一清二楚。
原來,“愛”能囚禁的不僅是男人。
還有……這樣高高在上的存在啊!
上位者低頭哪裏夠?
龍葵要的是愛她就為她鋪路,把她高高捧起,讓她踩著肩膀登上更高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