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能一口叫出燕臨名字的,也隻有謝危了。
燕臨沒有起身,將薑雪寧摟進懷中,用身上的風衣將她整個裹住。
眼角餘光掃過尾部箭羽還在晃動的箭矢,眼眸微凝,“你想殺我。”
他的語氣是肯定的。
剛才薑雪寧沒看到,可燕臨卻是清楚的,這支箭飛來前,他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殺意,及時躲避開。
否則這箭絕對會射中他的腰部,至少讓他重傷。
謝危走近,一張輪廓分明,看起來薄情冷酷地臉,就這樣被夜色照得分明。
他隨手扔掉弓箭,想起剛纔看到的眼淚光瑩瑩,衣衫不整的薑雪寧,眸光再次一暗,看向燕臨:“勇毅侯府的仇你還報嗎?”
謝危並未回答燕臨的問題,可燕臨卻莫名從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意。
他終究沒有再惹怒謝危,二人雖是表兄弟,可仇恨早已讓他們性格扭曲,所謂的親情實在是很難讓他們親近。
尤其是,此刻的謝危很危險。
燕臨起身,依舊摟著薑雪寧:“我把她送回去,就立刻出京。”
說出這句話,他都忍不住自嘲一笑。
是的,無論再如何不承認,他都沒辦法放下薑雪寧。
三年後再見,徹底佔有她後,他食髓知味,哪怕並非不恨,可恨為愛之極。
他甚至比之前,更加愛她,也更不可能放手。
燕臨想,薑雪寧肯定不愛沈玠,她隻是想做皇後罷了。
既如此,他便爭坐那皇位,如此她一定不會再離開自己。
燕臨垂眸看向懷中麵色蒼白也難掩傾城之姿的女人,幾年不見,她愈發美了。
他不想太過驕縱了薑雪寧,才依舊如此冷酷對待她。
可內心深處,燕臨早就原諒了薑雪寧。
要怪就怪他不是皇帝,要怪就怪橫刀奪愛的沈玠,要怪就怪害他家破人亡的薛、沈二家人。
“風險太大,沈玠並非庸碌之輩。你直接離開,把她交給我就行。”
謝危伸出手,語氣平淡,彷彿沒帶什麼情緒。
可燕臨這幾年也並非毫無長進,戰場上的勾心鬥角何其多,他用身上無數傷痕換來了睿智。
燕臨將薑雪寧摟得更緊了:“不了,我自己送她回去,這點時間不算耽誤。”
“我說……”謝危聲音沉了下來,再次上前,與燕臨四目相對,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戾氣,“把她交給我。”
夜風寒涼,兩個男人皆是神色不善地看著對方。
被夾在中間的薑雪寧:“……”
嗯——
就習慣了吧。
燕臨終於確定,謝危對他並沒有多少親情,而且,恐怕對薑雪寧也心思不純!
他更加警惕,幾乎要當場拒絕。
可就在這時,懷中的薑雪寧開口了:“燕臨,你先離開吧,被發現了你會死的。”
她的聲音微弱,還帶了一絲哽咽,聽起來像是要碎了般。
燕臨心裏微疼,可又夾雜著甜,“你……是在擔心我嗎?”
他小心翼翼問出,幾乎不敢相信。
自己那麼對薑雪寧,她還擔心他?
還是說,她隻是擔心被發現,會被廢除後位?
被薑雪寧欺騙背叛過的燕臨,有些不敢再信任薑雪寧。
薑雪寧苦笑:“燕臨,無論如何,我從未想過你死。”
燕臨沉默。
他相信薑雪寧這話。
因為三年前那個雨夜,他已經是逃犯,如果薑雪寧告訴別人,他不一定能逃出京城。
或許也是因此,燕臨一直不死心。
燕臨瞥了一眼旁邊的謝危,突然問薑雪寧:“那我於你而言,是重要的對嗎?在場幾人中,你最重視我對不對?”
薑雪寧:“……”
謝危:“……”
在場就三個人……
燕臨這話就等於問薑雪寧,他和這位說對她更重要。
薑雪寧:“嗯,你最重要。”
燕臨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像是雨後初霽,竟有了幾分少年的明媚。
他鬆開薑雪寧,為她整理衣衫:“等我寧寧,我會回來的。”
說完再不停留,也沒跟謝危說一句話,就直接進入了山林,消失不見。
他走得果斷,一次也沒回頭。
薑雪寧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裏頗為無語,這燕臨未免也太好哄了點吧。
之前一副非得做恨個夠的陰狠模樣,剛才離去的背影,咋有幾分幻視撒謊的小狗?
以後不會都享受不到做恨的刺激了吧?
早知道,剛才就不說那些話了。
“這麼捨不得?”謝危聲音幽幽,聽不出情緒。
薑雪寧裝模作樣像是沒發現他隱藏的情緒,嘆了一口氣:“終究是我辜負了他,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好好安慰他,或許他這些年不會這麼痛苦。我能看出,他受了很多苦,整個人也從內到外徹底改變了。”
謝危嗤了聲:“若是重來,你難道就願意等他,不嫁給沈玠,不做這個皇後?”
薑雪寧側頭看他。
大概是她現在站的位置比謝危的高,所以側頭正好與他平視。
她笑:“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選。先生應該最清楚,畢竟進京那年,我就跟先生打探過寧安宮。”
這話一出,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原主害怕謝危,所以從不提及那年進京與謝危同行一事。
可薑雪寧知道,謝危並不想她徹底忘了。
謝危手朝著薑雪寧伸了過來,她身體微顫。
他卻隻是為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聲音低不可聞:“薑雪寧,你想要的隻是皇後位置嗎?”
果然,同類相斥的另一麵,是同類永遠能察覺同類。
他們都是逐權者,一人為仇恨,一人為權勢。
謝危與她四目相對,眼中是睿智威然的寒光,“從前的你或許沒辦法反抗燕臨,可如今的你……嗬,薑雪寧,你想利用燕臨,用這所謂的男女之情束縛他。”
不愧是謝危!
一句話就將她的心思扒了個徹底。
不遠處,拿披風的棠兒正往這邊走來,薑雪寧往山丘下走,與謝危擦肩而過時頓住腳步:“謝居安,我從不想與你為敵。對於燕臨,我未必沒有真心。”
直到薑雪寧離開許久,謝危才嗤笑出聲。
與沈玠是夫妻,有夫妻之誼。
對燕臨也並非沒有真心。
那他呢?
他謝危於她而言,隻是不想為敵嗎?
夜風吹拂著,謝危捂住了鈍痛的頭,心底再次升起毀滅一切的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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