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辨認了一下星辰方位，又對照了一下波比給的簡陋地圖上標註的撤離點方向，那是距離孟塞村大約三公裡外的一條隱蔽林間小路，他邁開了腳步。
身體每一處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但他強迫自己維持著基本的警戒姿態，穿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叢林裏。步伐不算快，但很穩，耳朵豎起著，注意著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實話說，波比大可不必安排那麼遠的撤離點的，不過張傑也懶得說，去就是了。
一個小時後，他抵達了約定的坐標附近。那是一條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舊車轍印盡頭。天色已微微發亮，林間瀰漫著灰藍色的晨霧。
他停下腳步，隱在一棵大樹後，仔細傾聽、觀察。大約過了五分鐘，前方霧氣中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像是夜行動物踩斷枯枝的聲音，但節奏不對。
緊接著，兩個穿著與叢林環境融為一體的迷彩服、臉上塗抹著油彩、手裏端著加裝消音器衝鋒槍的男人，從霧中小心翼翼地現出身形。他們的動作很專業，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帶著明顯的警惕，甚至……一絲如臨大敵的緊張。
張傑認出了他們，這兩個就是把他送到這裏的那兩個人，他緩緩從樹後走出，沒有舉起武器，但手距離腰側的手槍很近。
那兩個男人幾乎同時將槍口對準了他，但在看清他模樣的瞬間，明顯頓了一下。
即使清洗過，張傑此刻的形象也足夠駭人，衣服多處破損，浸染著深色汙漬，臉上帶著疲憊和傷痕，但那雙眼睛在晨霧中卻亮得驚人，平靜之下彷彿蘊含著未散的殺意。
“夜梟？”其中一人，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用的是波比那邊知道的張傑的化名。
張傑點了點頭，沒說話。
兩人對視一眼，慢慢放下了槍口，但警惕未消，“跟我們走，車在前麵。”
回程的路是沉默的，張傑被安排坐在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後座，那兩個男人一前一後。他能感覺到前排副駕那個叫布蘭德的男人不時通過後視鏡頻繁地、快速地打量他，目光複雜，混合著評估、忌憚，甚至一點點……敬畏？
開車的那個則一直很緊繃，彷彿後座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暫時收斂了爪牙的猛獸。
張傑樂得清靜，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身體的疲憊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中徹底釋放，他幾乎要睡過去，但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保持著一線清醒。他在腦海中復盤孟塞村的戰鬥，每一個細節，每一次選擇，尋找可以改進的地方，同時也思索著波比看到結果後的反應。
車子顛簸了許久，終於再次穿過那戒備森嚴的大門，回到了黃金圈的核心基地，此時天已大亮。
張傑被直接帶到了波比那間懸空玻璃辦公室外的平台上，波比已經等在那裏，她換了一身白色的亞麻套裝，站在清晨的陽光裡，端著咖啡，看起來悠閑而愜意，彷彿隻是等待一位完成晨間散步的客人。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張傑身上時，那雙總是帶著算計和冷靜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灼熱的光彩。
那是一種看到絕世利器的興奮，一種棋手發現意外強援的驚喜，甚至……摻雜著一絲純粹的、對暴力和高效死亡的欣賞。
“夜梟先生！”波比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絲，她快步走上前，毫不介意張傑身上的汙穢和淡淡血腥味，目光在他肩腿的傷處掠過，笑意更深，“看來孟塞村的蟲子不太友好。但我的人彙報說，你已經讓他們徹底安靜了。一天，甚至還沒有一天！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效率。”
她的讚賞毫不作偽，但張傑能感覺到，這讚賞背後是更深的算計和掌控欲。她在他麵前毫不掩飾地展現這種驚喜，也是一種施壓和籠絡。
“清理乾淨了。”張傑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迎上波比的目光，語氣平淡，既沒居功，也沒抱怨，“任務完成。我需要處理一下傷口，換身衣服。”
“當然！當然！”波比立刻對旁邊的羅伊吩咐，“帶夜梟先生去醫療室，用最好的葯，然後安排最好的房間讓他休息！夜梟先生，你辛苦了，請儘管放鬆，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詳談。”
張傑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跟著羅伊離開了。他能感覺到背後波比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熾熱得幾乎要在他背上燒出洞來。
簡單的清創、縫合、包紮，然後是一場徹底的清洗。
熱水沖走血汙和疲憊，換上乾淨的衣服後，張傑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體力在快速恢復，傷口也被妥善處理。
他拒絕了進一步的休息建議，要了些食物和水，獨自在安排給他的新房間，比之前那間木屋好得多，依舊有監控，張傑慢慢的進食，咀嚼可以讓大腦快速徹底的清醒。
他知道，波比不會讓他等太久。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被再次請到了玻璃辦公室。波比看起來容光煥發，彷彿完成了一次精彩絕倫的狩獵。
“感覺如何，夜梟先生？我這裏的醫生手藝還不錯吧？”波比笑吟吟地問，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
“可以。”張傑接過，沒喝，“波比女士，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正事了。”
“正事……當然。”波比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但眼中的光彩更盛。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張傑，望著外麵她的王國。
“在談具體的合作細節之前，我想先和你分享一點……小小的觀影體驗。”她說著，按動了手中的遙控器。
辦公室一側的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整麵巨大的螢幕。螢幕亮起，開始播放畫麵，赫然是孟塞村戰鬥的錄影。
畫麵顯然來自多個高清夜視和熱成像視角，有些鏡頭甚至帶有輕微的晃動，像是佩戴在某個觀察者身上。
錄影經過了剪輯，突出了最關鍵和最血腥的部分，張傑潛入、扭斷第一個守衛脖子、在廚房的雙殺、樓梯間的莫桑比克射擊、狹窄走廊的近身肘擊喉結、利用掩體的精準點射、投擲手雷、摩托車衝鋒、以及最後那冷酷的、逐一補槍的清場……
拍攝角度專業，畫麵清晰。顯然，波比派去觀察的人也很專業，裝置齊全，並不像他們給張傑提供裝備時那樣的簡陋。但張傑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沒有說話，隻是默不作聲的看著，彷彿也在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波比看向張傑的眼神愈發的滿意，即便約翰威克她沒有辦法拉攏到，能把夜梟留在自己的基地裏麵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從目前看來，這也是一把非常鋒利的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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