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榮這才插進話來,問朱瞻基:“勞您送小女回來,不知尊駕怎麼稱呼。”
一年下來,朱瞻基把自己養白了,加上他偶爾流露出的某些氣質,胡榮還以為來的是便衣內監。
曦瀅見狀,輕聲介紹道:“爹,這位是太孫殿下。”
胡榮本是正六品的錦衣衛小官,平日裏連王公貴族的麵都難得一見,聽聞眼前之人竟是皇太孫,頓時嚇得臉色微變,連忙拉著全家老小躬身行禮,語氣裡滿是惶恐與恭敬:“不知太孫殿下駕臨寒舍,臣失禮之至,還請殿下恕罪!”
朱瞻基也不是很在意,這畢竟是曦瀅的家屬,揮揮手:“無妨,不必多禮。”
“殿下快請進!快請進!”胡榮不敢怠慢,殷勤地側身引路,又悄悄給妻子劉氏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速去奉茶。
先前還圍在曦瀅身邊說笑的姐妹們,此刻也都斂了神色,一個個規規矩矩地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往日的親昵自在蕩然無存。
朱瞻基看著眼前略微有些詭異的氛圍,沒說什麼,劉氏呈上來的茶,朱瞻基雖然沒叫人驗毒,但拿到嘴邊也沒喝到嘴裏去。
他一邊聽著胡榮奉承,一邊觀察圍坐在曦瀅和家裏人的相處。
不知道怎麼的,感覺有些違和,曦瀅似乎遊離於所有人之外,他覺得不單是因為離家多年,親情疏遠了。
但又一時沒看出什麼來,於是按下不表。
在胡家略坐了一會兒,朱瞻基在,雖然他說可以多待一會兒,但曦瀅不好真的多待,胡榮夫婦也不敢多留。
回到宮裏,曦瀅去徐皇後那裏點了個卯,表示自己已經回來了。
徐皇後又額外賞賜了曦瀅些生日禮物。
另一邊,朱瞻基回到自己宮中,早早便躺到了床上,可腦海裡反覆浮現的,仍是方纔在胡家看到的場景,翻來覆去許久,才漸漸睡去。
夜半時分,半夢半醒間,突然垂死夢中驚坐起。
他知道那裏違和了!
不像!實在是太不像了!
胡家的七女二子,包括在宮裏的胡善圍,除了曦瀅,他們基本共用一張臉,唯獨曦瀅,同他們不像。
唯獨她漂亮得出類拔萃的。
朱瞻基轉念一想,進宮教養的姑娘,出身來歷與日常言行早已被查得一清二楚,若非毫無問題,也絕不敢送到徐皇後身邊。
大概是隻有她中了基因彩票吧,那沒事了。
朱瞻基重新躺到床上,終於睡著了。
曦瀅生辰沒幾天,後宮生了事端。
有個叫賈呂的宮女,因為同呂婕妤結怨,向朱棣告發,呂婕妤因嫉妒權賢妃得寵,勾結宦官,從銀匠處取砒霜,摻入茶中毒殺權賢妃。
朱棣十分震怒,不細查、不審訊,將呂婕妤下獄,嚴刑拷打一月。
今天毒殺皇帝的枕邊人,明天就能毒殺皇帝,這件事情,就算是徐皇後都沒有勸諫的立場。
哪怕這件事情,但凡琢磨一下就能對這件事情打個問號,但偏生就是沒人深究。
呂婕妤這麼個冰肌玉骨的美人,就這麼瘐死獄中,死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皮。
此案株連數百人,呂婕妤的宮人、宦官、親屬等均被誅殺。
時光如白駒過隙,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便到了永樂十二年。
朱棣這個朱高熾的征北大將軍又蠢蠢欲動的打算出去北征了。
同朱高熾就預算問題掰頭許久,終於下定決心召集五十萬大軍,禦駕親征瓦剌。
朱瞻基依舊被朱棣點名帶去。
這回朱瞻基年滿十五,不是像上次那樣留守後方,也要正式披掛上陣了。
曦瀅猜測,太子沒有軍功,朱棣沒辦法,隻能讓他兒子頂上陣前去為東宮爭功了。
東宮為此表現得有些焦慮,因為這次不僅朱瞻基去,漢王也要從征西北。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老二心狠手辣的,萬一呢。
太子妃張妍更是憂心忡忡,拉著朱瞻基的手,反覆叮囑,眼眶泛紅:“兒啊,前線兇險,你一定要跟緊皇上,萬萬不可逞強,保護好自己,娘在東宮等你平安回來。”
朱瞻基依舊是笑嘻嘻的模樣:“娘,您放心吧,我肯定全須全尾的回來。”
話是這麼說,但是朱瞻基的心情也十分嚴峻。
而他內心的惶恐,被曦瀅看穿了。
暮色漫過西宮的飛簷,廊下的宮燈次第亮起,朱瞻基去見過了徐皇後,和曦瀅一起出來。
宮燈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頎長。
曦瀅從袖中取出一個素色軟緞荷包,指尖輕輕摩挲著荷包表麵,遞到朱瞻基麵前。
荷包繡得極為精巧,月白色的緞麵上,一隻玉兔斂著耳朵,臥在叢叢艾草之間,針腳細密勻整,玉兔的眉眼靈動,竟透著幾分溫順安然,邊角還綉著幾縷淺銀絲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給你的,祝你旗開得勝。”曦瀅湊過去悄悄說,“我綉了許久呢,裏頭裝了舒緩安神的草藥,別客氣。”
朱瞻基伸手接過,指尖觸到軟緞的溫潤,還有荷包裡細碎的艾草香氣,心底瞬間一暖,緊繃的神經也悄然鬆弛。
他低頭看著那隻繡得栩栩如生的玉兔,指尖拂過針腳,能想像出曦瀅燈下刺繡的模樣:“善祥……”
“你害怕嗎?”曦瀅問他。
朱瞻基習慣性的強撐,笑嘻嘻的否認:“怎麼會?”
“怎麼不會?”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沒有半分輕視,“戰場兇險,刀槍無眼,你第一次真正披掛上陣,害怕有什麼的,說不定皇上第一次上戰場也害怕呢。”
朱瞻基猛地抬眼,撞進曦瀅清澈的眼眸裡。
那一刻,他所有的偽裝與逞強,彷彿都被這溫柔的目光戳破,再也無法維持。
“我……”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微微發緊,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與惶恐,在這一刻彷彿有了宣洩的出口,卻又不知如何言說,隻能怔怔地看著曦瀅。
他有些無措了。
曦瀅偏頭看他:“不過我覺得,你一定會表現得很好。”
朱瞻基看著手中的玉兔荷包,又看著眼前從容溫和的曦瀅,心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與歸屬感。
這些年,他身邊圍繞著太多人,但他的心思,似乎隻有曦瀅一個人明白。
他忽然覺得,曦瀅於他而言,早已不隻是祖母身邊的姑娘和他兒時的玩伴,更是這深宮之中,唯一懂他、知他、信他的知己。
“放心吧,我會建功平安回來的。”朱瞻基如是說。
曦瀅托腮看著朱瞻基沉思。
朱瞻基等了半天,也沒見曦瀅說什麼話,於是他直接問道:“你在想什麼?”
曦瀅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好好的一個俊俏小白臉,回來又該是個黑炭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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