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樑柱在火舌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頌芝的指甲幾乎掐進年世蘭的胳膊,錦緞衣袖被拽得變了形。
但齊月賓在生命的盡頭卻爆發出了巨大的力氣,她死命拽住年世蘭:“皇上這樣眼裏不揉沙子的人,我害了甄嬛鬧到他跟前,落得如此下場,當年給你端去了滑胎葯,卻不見任何懲罰,甚至還能獲封妃位,年世蘭,用你不聰明的腦子想想,為什麼?不想你生出孩子的人,到底是誰?”齊月賓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怨鬼,想把年世蘭一併拖入地獄。
“走水了,快救火!”眼見火越燒越大,外麵也嘈雜起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穿透火海,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水桶相撞的叮噹聲。
火舌舔舐著樑柱發出劈啪聲響,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頌芝使出渾身解數,半拖半拽地將失魂落魄的年世蘭帶出火海。
兩人跌跌撞撞衝出宮門,年世蘭回頭望去,隻見齊月賓倚著焦黑的門框,白髮在熱浪中狂舞,枯瘦的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好暖和啊……”最後的呢喃被爆裂的木樑聲吞沒,火光衝天而起,映得雪地上的人影扭曲如鬼魅,似乎把她二人羈絆多年的仇怨都燒成了灰燼。
原來算計一生,竟然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雪越下越大,將冷宮中的哀嚎與火光漸漸掩埋。
唯有那半片燒焦的白梅,隨著北風打著旋兒,飄落在宮牆根下,無人問津。
年世蘭被趕來救火的侍衛拉到了安全的區域,她便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任由冰冷的雪水浸透裙擺,目光獃滯地望著騰起的濃煙。
頌枝看她的樣子隻覺得害怕,怕她會自己再衝進火裡去:“主子,您振作點,說不得齊月賓這個毒婦胡說八道呢,二爺的妻兒還在寧古塔等您搭救呢!”
年世蘭有些回過神來,是啊,她依靠這麼多年的哥哥,現在哥哥沒了,她得尋機會救他最後的那點血脈。
冷宮的火勢藉著北風肆虐,橘紅色的火舌貪婪地吞噬著殘破的樑柱。雍正在一眾侍衛簇擁下疾步趕來,正撞見年世蘭從濃煙中被拖出,大紅鬥篷沾滿灰燼,發間素釵淩亂。
“皇上!”年世蘭發了瘋似的掙脫攙扶,踉蹌著撲到雍正腳邊,鳳目通紅如血,“當年害我滑胎的人,究竟是誰?”她死死攥住龍袍下擺,指甲幾乎掐進錦緞,“齊月賓臨死前說不是她……您告訴臣妾,到底是誰!”
雍正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心底到底是有幾分愧疚的,冷聲道:“既然動手之人已經伏誅,你還在鬧什麼!”
年世蘭跌坐在雪地裡,發出刺耳的笑聲,淚水混著煙灰在臉上蜿蜒:“那是臣妾的孩子啊!皇上卻覺得臣妾在鬧?”她忽然安靜下來,眼神空洞地望著燃燒的冷宮,喃喃自語,“原來在您心裏,那個孩子這般無關緊要……”
離冷宮稍微遠些的曦瀅也隨後趕到,看年世蘭狼狽的坐在雪地裡,示意頌枝把她扶起來:“華貴人受了驚,便回翊坤宮叫太醫去看看,別嚇出好歹來。”
年世蘭踉蹌起身,像是幽魂一般被頌枝帶著離開了冷宮。
雍正忽然抓住了曦瀅的手:“曦瀅,世蘭她知道了,那個孩子的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蒙童都知道的道理,皇帝難道不知道?僥倖心理要不得。
曦瀅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心中冷笑,既要又要罷了。
良久,雍正小聲道:“華貴人出現在失火的冷宮的事情,就別追究了。”
曦瀅垂下眼,輕聲應道:“放心,臣妾自會妥善處置。”
好在火勢不算大,起火之後風漸漸的停了,沒來得及蔓延開來就澆滅了,隻燒到了齊月賓住的稍間。
-------------------------------------
回到碎玉軒的甄嬛聽著離她不遠的冷宮(私設)走水的動靜,將病弱的六公主緊緊摟在懷中。
她望著女兒,想起齊月賓那句“替身”,心如刀絞。甄嬛顫抖著鋪開素絹,寫下求見陳情書,字字泣血。
“……願以餘生,求甄家一線生機。”淚珠砸在絹紙上,暈開朵朵墨花。
雍正看著伏地不起的甄嬛,又瞥向繈褓中奄奄一息的孩子,眉間皺成川字。
他很久沒見甄嬛了,若非她說自己命不久矣,而自己也的確一次都沒見過公主,自己恐怕依舊不會同意甄嬛帶著六公主來養心殿見他。
“甄遠道犯下的是謀逆大罪,饒他們一命已是優容,豈是說赦就能赦?”他聲音冷硬,隻是看在病弱的公主的份上,不自覺放輕了音量。
甄嬛重重叩首,額頭滲出鮮血:“嬪妾因長相肖似孝順皇後而得蒙皇恩,又因此見罪於皇上,不敢奢求皇上垂憐,隻求皇上看在公主的麵子上,給嬪妾的母族一條生路吧!”
殿內寂靜如死,良久雍正揮袖:“罷了,看在公主的麵子上,甄家女眷不必再與披甲人為奴。”
甄嬛卻沒有絲毫欣喜,母親與小妹在寧古塔遭受的淩辱,豈是一紙赦令能挽回的?她挺直脊背,聲音平靜得可怕:“皇上,嬪妾罪孽深重,無顏再留宮中,懇請前往甘露寺修行,為公主祈福,為甄家贖罪。”
彷彿早已將愛恨都燒成了灰燼,無論怎樣都好,她隻想離開這個讓她處處碰壁的地方。
“放肆!”雍正猛地拍案,震得硯台裡的硃砂潑灑而出,“你是皇家妃嬪,豈能想離宮就離宮?若執意要走,朕便效仿先帝,將你賜給大臣為妾!”他寒著臉起身,袍角掃落案上奏摺。
她哪裏來的自信,覺得年輕的妃嬪可以這般輕鬆的離開宮廷?
“回你的碎玉軒去,沒事不必再出來,你要修行便在碎玉軒修,六公主也不必你撫養,朕自會重新再給她找個不會拋下她的母親。”
甄嬛深深伏地,淚水無聲地滲入青磚縫隙。她知道自己終究逃不出這深宮的樊籠,隻能帶著滿心瘡痍,沒有希望的苦熬下去。
甄嬛和雍正的對話自然通過耳報神傳入了曦瀅的耳朵。
曦瀅透過玻璃窗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輕輕嘆了口氣——這深宮裏,真是遍地是輸家。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