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摸著自己光溜的下巴,思忖道:“看這排場,定是京中或是江南的世家子弟,瞧著氣度不凡,絕非尋常人家。”
賈雨村則目光灼灼,眼底藏著攀附之意,輕聲附和:“二爺所言極是,這般舉止多半是名門之後。”說著,便想上前搭話,卻被弘暉身邊的僕從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僕從語氣禮貌,態度卻十分強硬:“我家公子一路勞頓,想先歇息,還請二位海涵。”
賈璉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他乃是榮國府的璉二爺,平日裏走到哪裏不是被人奉承討好,如今卻被一個僕從當眾擋了回去,顏麵盡失,心裏難免有些不痛快。但他也知趣,對方來歷不明、排場極大,護衛又這般警惕,若是貿然得罪,怕是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故而隻能悻悻地停住了腳步,拉著還想上前的賈雨村,低聲勸道:“罷了罷了,既然公子要歇息,咱們便莫要叨擾了,免得自討沒趣。”
賈雨村雖有不甘,滿心都想攀附這位神秘少年,卻也知曉賈璉所言有理,隻能訕訕退下,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弘暉的背影,眼底的攀附之意與不甘,絲毫未減,暗自盤算著日後如何再尋機會,與這位神秘少年搭上關係。
弘暉淡淡瞥了身邊的護衛一眼,沒有說話,既沒有斥責他太過無禮,也沒有讚許他的謹慎,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轉身,朝著另一側的上等艙房走去,路過曦瀅身邊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側身,對著曦瀅溫和點頭示意:“林姑娘,在下姓洪,單名一個輝字,途經此處,承蒙令尊應允搭船進京,多有叨擾,還請見諒。”
弘暉當然不認識曦瀅,但是這個船上,能做此打扮的,隻有林如海大人的兩個女兒罷了。
聽了他的自我介紹,曦瀅耳朵一動,洪輝?弘暉?
是巧合嗎?這個“洪”怕不是洪承疇——啊不是,洪玄燁的“洪”吧。
看年齡倒是對的上,唯一的問題是,他居然還活著。
不過曦瀅並未多言,畢竟他是誰,歸根結底跟自己沒太大關係,隻是也頷首客氣道:“叨擾談不上,洪少爺客氣了。”
但既然對方沒自曝身份,曦瀅懶得追根究底,也樂得平輩相處。
林姑孃的聲音還怪好聽的,弘暉雖然在廟裏修出了一點佛係的外在,內心還是十分活躍的,隻是素日不表現出來——他又不是真的出家人,清心寡慾的過了兩年,也阻止不了他年少慕艾的天性,隻是從小學大的規矩限製了他,沒巴巴的對曦瀅輸出個不停。
隻是清了清嗓子,寒暄了兩句,便藉口還需安頓,匆匆回到了自己的船艙。
林家的僕從,和“洪”家的僕從似乎有一些默契,從那日以後,兩家的小主子竟沒再遇上。
船上的時間有些無聊,但姐妹兩個在一起,雖然船艙晃悠,沒辦法看書,有別的消遣,倒也過得。
轉眼就要棄舟登岸了,江麵的風漸漸收了些,岸邊的人聲鼎沸順著風飄來,隱約能看見往來穿梭的車馬與人影,預示著這段江上行程的落幕。
事到臨頭,林黛玉有些緊張起來,從前母親在世時,常跟她提及外祖母家的氣派與規矩,說榮國府乃是國公府邸,與尋常世家截然不同,府中人多眼雜,一言一行都要格外謹慎。
近日在船上所見的,不過是榮國府派來隨行的幾個三等僕婦,可她們的吃穿用度,已然比林家府中尋常丫鬟還要體麵幾分。
黛玉越想心越慌,暗自告誡自己,此番到了外祖母家,定要步步留心,時時在意,萬萬不可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生怕言行有失,被人恥笑,丟了林家的臉麵。
曦瀅知道她的想法,伸手輕輕握住黛玉冰涼的小手,指尖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語氣溫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緩緩開口:“玉兒,不必害怕。”
黛玉被說中心事,烏溜溜的眸子看著曦瀅:“姐姐,你怎麼知道。”
曦瀅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揉了揉黛玉的發頂,動作溫柔寵溺:“我是你姐姐,你心裏想什麼,我怎會不知?自小便是我陪著你,你的歡喜與不安,我都看在眼裏。”
“姐姐,母親說外祖母家規矩大,我怕給林家丟臉,遭人取笑。”黛玉說著,指尖攥得更緊了,眼底滿是不安,彷彿已然預見了自己出錯時的窘迫模樣。
曦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玉兒,你要知道,人無完人,便是榮國府的姑娘小姐,也未必能做到事事周全、句句妥帖,何況你隻是個剛失去母親、遠來投奔外祖母的孩子,便是有幾分失當,旁人也該體諒,若因為說錯話走錯路就被人恥笑,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你的。”
隻要鍋摔得夠快,就黏不到她身上。
黛玉怔怔地望著曦瀅,眼底的忐忑稍稍褪去了些許,小聲道:“可……可我是林家的女兒,父親是當朝禦史,我不能給父親、給母親丟臉。”
“傻玉兒,”曦瀅無奈又心疼地嘆了口氣,輕輕拭去她眼底的水汽,“外祖母是母親的親娘,是咱們的親外祖母,她盼著咱們來,盼的是見著母親的骨肉,是疼惜咱們,不是來挑咱們錯處、看咱們笑話的。那些僕婦丫鬟,便是有幾分勢利,也不敢真的輕慢——咱們有父親撐腰,有林家做後盾,還有姐姐在你身邊,便是真的有人敢嚼舌根、敢恥笑你,姐姐也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林黛玉聞言,目光怔怔的看向曦瀅,曦瀅伸手捏了捏黛玉的臉蛋,往兩邊拉了拉,撐開了黛玉的嘴角,接著說道:“姐姐再教你一件事:隻要底氣夠硬,你就擁有了規矩的解釋權。”
拒絕內耗,從我做起。
黛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底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她雖年幼,沒什麼底氣,但姐姐有啊,姐姐就是她的底氣。
不多時,客船緩緩靠岸,船家放下踏板,賈璉身邊的小廝快步走上前來,躬身通報:“二位姑娘,船已靠岸,二爺讓小的來請二位姑娘登岸,府裡派來接二位姑孃的車馬,在岸邊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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