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宴過後,備婚事宜便緊鑼密鼓地推進起來,內務府原本按著固倫公主規製選址,但內城寸土寸金,好地方基本都是有主的,選了許久也沒選出合適的,於是被康熙一道諭令叫停。
幾日後,康熙再度下旨,將此前收回內務府、早已空置的和碩溫憲公主的府邸(私設),正式撥給曦瀅作公主府,另諭令內務府即刻動工擴建,務必在婚期前落成,擴建規格依舊遵循固倫公主禮製,若現有府邸麵積不足,便將周圍閑置的官房一併拆除,總之得讓曦瀅的公主府氣派周全,不能委屈了這位他心尖上的孫女。
訊息傳到後宮,溫憲公主的生母德妃,正坐在永和宮的暖閣中撚珠,聞言指尖猛地一頓,佛珠險些滑落。
身旁的侍女連忙上前扶住,低聲道:“娘娘……”
德妃緩緩閉上眼,眼底掠過幾分複雜的情緒,先是想起早逝的溫憲,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悵然與思念翻湧而上,溫憲是她疼愛的女兒,卻英年早逝,回過神來又有些破防與憤怒,那個地方她女兒也沒住兩年,現在連最後的痕跡都要被抹去了。
就在這時,門外便傳來腳步聲,老四胤禛與十四阿哥胤禵一同走進來,兄弟二人的表情都不大好。
這兄弟二人素來不睦,平日裏在宮中碰麵都難得說上一句話,要不是因為這事兒,湊不到一塊兒,就這也是到永和宮門口了才碰上的。
老四看了一眼德妃難看的臉色:“額娘,兒臣們聽說了皇上的諭令。”
德妃抬眼看向二人,表情難看:“你們都聽說了?看來這訊息,傳得倒是挺快。”
胤禵性子急躁,忍不住開口:“額娘,溫憲姐姐的府邸,皇上怎麼能說撥就撥?還要拆了重建……”
胤禛聞言,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扯了扯胤禵的衣袖,眼神示意他不可妄言,生怕他的話傳到康熙耳朵裡,惹來禍端。隨後,他又轉向德妃,躬身勸道:“額娘,兒臣知道您心疼溫憲,兒臣心裏也不好受。可汗阿瑪此舉,固然有偏愛曦瀅之意,但未必不是念著溫憲——那府邸空置多年,日漸破敗,不如讓曦瀅住著,反倒能添些人氣,也算是讓溫憲妹妹的府邸,不至於徹底荒廢。”
德妃聽了胤禛這番話,心中的火氣愈發不順,隻覺得這個大兒子說話向來不中聽,從來不會順著她的心意勸人,當即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添人氣?拆都拆光了,原先的模樣一點都不剩,還談什麼添人氣?那是溫憲的府邸,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住的地方!”
胤禛心裏發苦,那是汗阿瑪最看重的孫女,可不是什麼小貓小狗,況且十多年了,那府邸空置多年,無人打理,早已破敗不堪,即便不拆,也早已沒了往日的模樣,可這些話,他實在不好當著德妃的麵說出口,隻能耐著性子勸道:“額娘,您消消氣,兒臣知道您心疼妹妹,可此事已然定局,莫要再氣壞了身子。”
說著,胤禛殺雞摸脖子的沖胤禵使眼色,後者雖仍有不甘,卻也知曉四哥說得有理,隻能陪著胤禛一同勸說德妃,好在這個小兒子情商極高,很能討母親開心,過了許久,德妃終於勉強給了個笑臉。
事已至此,憤怒和抱怨都無濟於事,與其糾結於這無法改變的過往,不如藉著這樁事,給活著的人謀些實際的好處——而這個活著的人,主要便是她疼愛的小兒子胤禵。
打定了這個主意,隔天德妃去寧壽宮請安的時候,看著太後長籲短嘆的。
太後也是七十多的人了,本來也不管事,這兩年身體也就那樣,精神也不濟,本來曦瀅的公主府是溫憲公主府推到重建的事情她倒是聽了一耳朵,但她一個蒙古人,本來對安土重遷也沒什麼執念,人也豁達,聽過也就算了。
可如今,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溫憲公主的生母,在自己跟前這般愁眉不展,素來沒什麼心眼的老太太,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惻隱之心,連忙拉著德妃的手,輕聲安慰,連連表示理解她的心情,勸她莫要太過傷心。
於是,當天晚上,康熙如往常一般去寧壽宮給太後請安時,太後便隨口在康熙跟前感嘆了幾句。
當晚康熙就久違的去了德妃的永和宮。
康熙一踏入永和宮,便見德妃眼底帶著未散的水汽,聲音輕柔得帶著幾分哽咽:“臣妾恭迎皇上。”
康熙抬手示意她起身:“免禮吧,夜裏風涼,不必多禮。”
德妃今日找太後唏噓,無非是因為溫憲,此番前來,也是念著幾分舊情,不願讓她太過委屈。
“謝皇上體恤。”德妃起身,親手為他奉茶。
康熙接過茶喝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她:“怎麼大晚上的還在抹眼淚?”
沉默片刻,德妃才緩緩開口,字字都帶著悵然與心酸:“皇上,隻是夜裏想起溫憲,臣妾便心如刀絞,她走得太早,才活了短短十幾年,沒享過多少福……”
說著,她眼底便落下淚來,抬手輕輕拭去,帶著幾分懇切:“皇上,臣妾福薄,這一輩子,為皇上生下了六個兒女,可到頭來,身邊就隻剩下胤禛和胤禵兩個孩兒了。胤禛性子沉穩可靠,素來懂事,從來都不叫臣妾擔心;可胤禵年輕時不懂事,一時糊塗惹了皇上動氣,被削去了貝子爵位,臣妾日夜憂心,卻也無能為力,真不知道,等臣妾老了,他能有個什麼光景。”
宮裏向來忌諱說“死”字,老了就是死了,她也不求什麼,言語間全是身為母親的心酸與擔憂,佐以去世的幾個孩子,既不會惹康熙不悅,又能精準戳中康熙心底那幾分念舊的柔軟。
康熙端著茶盞,眼底神色晦暗不明,讓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殿內一片寂靜,隻剩下德妃細微的啜泣聲,氣氛一時之間有些沉悶。
他活了大半輩子,歷經朝堂紛爭,閱人無數,什麼樣的算計與心思,他沒見過?
德妃的心思,他怎會看不明白?
從她在太後麵前如此作態,到此刻在自己麵前軟語啜泣、訴說心酸,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分明是藉著溫憲的名頭,藉著自己的念舊之情,為那個被削去爵位的小兒子胤禵,求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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