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這才掙紮著站起身,踉蹌了幾步,勉強站穩,沒有再說話,隻是低著頭,佝僂著脊背,一步步跟著梁九功走出養蜂夾道。
陽光刺眼,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渾身不自在——這幾年,他早已習慣了養蜂夾道的陰暗潮濕,這般明媚的陽光,竟讓他覺得無比刺眼,彷彿要將他這幾年的狼狽與不堪,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張曉跟著追了出來,但在梁九功的目光之下:“梁諳達,我呢,皇上可有說如何安置我?”
胤禩都放出來了,他的侍妾自然不會待在這裏了,講現實點,她的身份也不配養這麼些個侍衛守著她,於是梁九功看向胤禩:“八爺,您的侍妾,打算如何安置?”
胤禩如同遊魂一般,往吉安所的方向,腳步沒停,隻說:“隨便吧。”
最後還是梁九功吩咐養蜂夾道的侍衛:“送她去八爺府上讓他們安頓吧。”
良妃的喪儀照著前頭去世的太子的小姨,平妃赫舍裡氏的規格辦的,辦得規矩卻不隆重,沒有盛大的排場,隻有寥寥幾位宗親與宮人值守,康熙隻派梁九功代為祭奠。
因為是在宮外,曦瀅也不在必須要到場的人的清單裡,並沒有出席,倒是太子去了一趟,回來感嘆老八被這些年的牢獄之災折磨得,現在跟個老頭似的。
語氣中頗有些幸災樂禍,曦瀅不鹹不淡的來了句:“萬一人家這幾年臥薪嘗膽了呢。”
太子嗤笑一聲:“就他呀,從前的舊部都被老十四薅了個乾淨,還有什麼可忌憚的,別說,這個老十四也是雞賊……”
曦瀅不負責任的磕八十四:“萬一十四叔隻是不希望自己親親八哥半生努力成空,這才忍痛接收八叔的政治遺產的呢?”
太子沒好氣的拿手指頭戳曦瀅的腦門:“你又在想什麼有的沒的?”
“什麼都沒想啊,”曦瀅裝無辜,“如今四叔可是天天給八叔送飯呢,從前就聽說四叔和八叔如膠似漆的,後來掰了,現在又好了,可見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隻有永恆的利益,您吶,也別太幸災樂禍了。”
這兩年隨著康熙的歲數上來了,他對兒子們的警惕心也上來了,如今老大被他打發去老家整頓旗務,老三專心編書,老四裝閑雲野鶴,老五老七老十依舊在權力鬥爭裏麵神引,各自樂樂嗬嗬的當富貴閑人,老九打了艘大船漂洋過海去了,老十二專心研究民俗學問題,而看似沒權沒勢的十四一邊在康熙跟前刷好感,一邊猥瑣發育。
唯獨太子帶著老十三天天在康熙眼皮子底下,簡直是危險性極高,當心翻車。
太子笑道:“你呀,別一天操你阿瑪的心了。”話雖如此,太子心裏還是警惕起來。
曦瀅沒再多說,隻是心裏嘀咕【但願真能聽進去,這深宮朝堂,一步錯步步錯,誰也說不準下一個栽跟頭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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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親人或餘悲,他人亦以歌——此處點名葬禮翻車慣犯胤祉。
良妃的去世,對旁人來說,就是無足輕重的插曲。
日子如同紫禁城的流水,雖然暗藏洶湧但十分平淡,轉眼便過了一年。
這一年裏,胤禩守著冷清的八爺府足不出戶,表現得十分悲痛,不過這份悲痛裡,藏著的卻是對康熙的怨念與對權力的執念。
離開胤禩的這幾年,**的戀愛腦好像死了一些,以至於胤禩回來之後,她覺得此人難伺候,不想事事都百依百順了,但老八手段了得,以至於**時常都在遷就和不遷就之間反覆橫跳。
而張曉早已沒了往日的抱怨,徹底淪為府中不起眼的擺設,但比起養蜂夾道的苦日子,如今雖然也是蝸居一隅,衣食住行有保障,也算滿足了。
胤禩在無人關注的角落裏,悄悄聯絡昔日舊部,哪怕大多人避之不及,哪怕僅有寥寥數人願意暗中相助,他也不肯放棄。
轉年春末,康熙出塞行圍,留十三、十四阿哥在京城協理朝事,太子、三、四、八、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阿哥伴駕。
這是老八被放出來之後的第一個夏天,許多人都沒想到康熙會帶著他出塞。
但熟悉老康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對老八防備得徹底,非得把他放身邊當掛件,隻有放在眼皮子底下,他纔不會翻出花來。
今年敏敏沒來,不過她讓她丈夫佐鷹給曦瀅帶信了,說她已經懷孕了,字裏行間還在打趣不知何時能吃到曦瀅和阿喇布坦的喜酒。
曦瀅想起太子放話要把自己留到二十歲再說出嫁的事情,阿喇布坦也沒不樂意,反而覺得隻要定了出嫁的歲數,日子就是有盼頭的。
算來,也沒兩年了。
曦瀅膽大包天的想,也不知道在自己出嫁之前能不能當上固倫公主。
不是咒康熙駕崩的意思,還有另一個可能嘛,比如太上皇什麼的,雖然可能性不大,但萬一呢?
曦瀅從自己的首飾盒裏拿出一副長命鎖送給佐鷹當賀禮,佐鷹雖然偶爾聽敏敏說起阿喇布坦和曦瀅,但到底不熟,彬彬有禮的收下了。
阿喇布坦也不見外,熱情的拉著曦瀅和佐鷹跑馬去了。
三人在草原上縱馬馳騁了半日,直到日頭西斜,才盡興而歸。
行圍的日子過得清閑又自在,可這份清閑,卻唯獨不屬於胤禩。
熱鬧是他們的,胤禩什麼都沒有。
他雖伴駕隨行,但如今已經全然不敢在康熙麵前表現出什麼存在感了,平日裏要麼默默跟在隊伍末尾,要麼便獨自待在營帳中,極少與人往來。
畢竟,他如今雖被解禁,卻依舊是康熙眼中的“重點看管物件”,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裏,容不得半分差錯。
日子一天天過去,行圍已近尾聲,而良妃的週年忌辰,也漸漸近了。胤禩這些日子,臉上的愁緒愈發濃重,自己如今身份尷尬,想要好好祭奠亡母,必須親自向康熙請旨,若是擅自行動,隻會再惹禍上身。
好在康熙準他所請,八阿哥帶人自行離開。
他走後不久,康熙就吩咐拔營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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