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康熙又將怒火轉向胤禟,語氣愈發嚴厲:“還有你!胤禟!曦瀅都知曉你帶著門人去那地方尋釁滋事,欺負姑娘!你勒索官員、走私販私的爛攤子,朕幫你收拾了多少?在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祖宗律法,有沒有皇家顏麵?!”
胤禟渾身一顫,再也撐不住鎮定的模樣,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兒臣知罪……兒臣一時糊塗,求汗阿瑪恕罪!”
康熙目光如炬,掃過殿內眾阿哥,厲聲喝問:“還有誰去過那種汙穢之地?都給朕老實交代!今日主動承認,朕尚可從輕發落;若是被朕查出來,休怪朕無情!”
下首的阿哥們相互對視,一個個都縮著脖子裝鵪鶉,愣是沒一個人敢應聲。
開玩笑,這年頭坦白從寬未必,牢底坐穿倒是有可能,還是先苟住為妙。
康熙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群裝模作樣的兒子,心裏自有一桿秤。
老大不在場,但他出宮開府多年,又是他所有兒子裏唯一一個郡王,不見得沒幹過這事兒。
太子倒是氣定神閑,也是,他成天在宮裏,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可能幹這事兒。
老三胤祉膽子小,卻一身文人做派,說不定會為了所謂的“雅事”,去風月場所吟詩作對,暫時不能排除嫌疑。
老四胤禛向來清心寡慾,肯定沒這心思;老五是太後的好孫孫,和老七都是老實人,老八是不屑去,免得髒了自己的羽毛,他隻會讓江南的門人採買女子送他府裡去,這些康熙都心知肚明。
老十之後的阿哥尚未分府,還住在宮裏,按理說不該有機會去沾染這些。
康熙唯獨想不明白:是誰把老十三引去書寓那種地方的?
大多數父母麵對“學壞”的孩子,都有同一個想法——到底是誰把我這麼好的孩子帶壞的?
不知道?那就查!
“梁九功!”康熙高聲喚道,“立刻去傳雅爾江阿、托合齊和汪晉徵覲見,再把直郡王從兵部叫回來!”梁九功不敢耽擱,領命後匆匆退了出去。
雅爾江阿是宗人府宗令,托合齊是步軍統領,汪晉徵是順天府尹——這三人一召,便知康熙這回是要動真格了。
老八隱晦的目光在康熙和跪在殿中的老九和十三身上流竄,醞釀許久,這纔出列為老九求情,畢竟十三是被太子和曦瀅看個正著,他自己也差不多承認了,沒什麼可說的,但老九隻是“聽說”,多少還有些轉圜的餘地。
“汗阿瑪息怒。”胤禩走到胤禟身邊跪下,語氣懇切,“九弟素來交友廣泛,或許隻是一時交友不慎、禦下不嚴,又或許其中另有誤會。曦瀅年紀尚幼,聽聞之事未必詳盡周全,不如等查清實情後再作處置,也好免得委屈了九弟。至於十三弟,他年紀尚輕,或許隻是一時好奇……”
康熙瞥了他一眼,神色絲毫未緩:“誤會?曦瀅雖小,卻從不說謊,更何況,就算是聽聞,能傳到她耳朵裡,可見胤禟行事有多張揚,不提這事兒,單說從前胤禟犯的事,罰他不冤,此事絕無轉圜餘地。至於胤祥,都已成婚,福晉側福晉格格侍妾難道還不夠他紅袖添香?你既然要跪,那就陪著跪在這裏吧!”
胤禩碰了個硬釘子,再也不敢多言,隻能默默跪在原地,心裏暗自盤算:看來汗阿瑪此次是鐵了心要整治風氣,老九和老十三這回怕是難脫乾係了。
胤禟對胤禩一向講義氣,見胤禩為自己求情被牽連,當即急聲道:“汗阿瑪!這事兒跟八哥沒關係,您不必牽連無辜!”
“啪!”回應他的,是康熙隨手砸過來的茶盞,茶盞正中他的腦門,茶葉混著茶水順著他的腦門淌了一臉,狼狽不堪。
不多時,托合齊、汪晉徵便陸續趕到,直郡王胤禔也從兵部匆匆趕回。
一行人剛進門,見康熙臉色鐵青,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又瞥見跪在地上的三人,頓時心裏咯噔一下,連忙上前請安。
康熙卻並未叫他們起身,隻冷冷吩咐一句:“都跪著吧。”
這時候,雅爾江阿才匆匆趕來,來得頗為潦草,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酒氣,康熙坐在上頭都聞到了。
康熙見他這副模樣,冷哼一聲,厲聲斥責:“堂堂宗人府宗令,太陽還沒落山就開始酗酒,成何體統!”
雅爾江阿本來隻是微醺,這會兒已經醒了,麻利請罪:“汗阿瑪恕罪,是奴才遇到了美事,一時忘形,也實在不該,請汗阿瑪責罰。”
雅爾江阿是世襲罔替的簡親王,在康熙這裏的地位也算超然,打小跟阿哥們一起念書,不是康熙的兒子還能叫康熙汗阿瑪的宗親不多,雅爾江阿就是其中一個。
康熙哼了一聲,沒借題發揮,轉而詐胤禔道:“老大,堂堂郡王,竟敢狎妓,該當何罪。”
麵對康熙出其不意的指控,老大腦子一下就短路了,但轉而怒氣上湧——奶奶個腿兒的,誰在背後造爺的黃謠?他子嗣繁多是事實,就算被侄女私下蛐蛐“種馬”,他心裏雖有不快也認了,可狎妓這等下作之事,他絕沒幹過!
他當即高聲叫屈:“汗阿瑪明鑒!兒臣從未乾過狎妓這等下作之事,定是有人惡意中傷!”
跪在殿中的胤禟和胤祥,聽著胤禔的辯解,臉色愈發難看——同樣是被指控,人家能理直氣壯地喊冤,自己卻隻能認罪伏法。
康熙盯著胤禔的表情看了許久,見他神色坦蕩、怒氣真切,不似作偽,才冷哼一聲:“諒你也不敢。起來說話吧。”
也不是單純相信老大的人品,主要是老大的演技支撐不了他完成這種表演。
胤禔這才鬆了口氣,回過味來——合著汗阿瑪這是在詐他呢!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心裏暗自嘀咕:難道他們就是被汗阿瑪這麼詐出來的?
還沒等他多想,康熙便給出了答案,轉頭對雅爾江阿問道:“雅爾江阿,你是宗人府宗令,胤禟和胤祥身為皇子,公然狎妓,你說,該怎麼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