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安多就因為自己心裏居然冒出了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而驚恐,決定今天下班回去必須要在告解室多懺悔一刻鐘。
這個國家對待神明竟然是這般純粹的“實用主義”——有用則敬,無用便棄,搞的不好還會被斬。
這與他認知中“神明至高無上、需終身供奉”的理念,簡直是天差地別。
你們這群人真可怕。
對待至高無上的神明竟然如此隨意輕慢。
安多原本熊熊燃燒的傳教熱情,暫時在曦瀅的兇殘麵前停歇了。
畢竟誰也說不準,這小格格會不會一時興起,真的攛掇皇帝下旨,把他信奉的上帝也歸為“無用之神”,然後找個由頭“斬”了——哪怕隻是象徵性的貶斥,對他的傳教事業來說,也是滅頂之災。
康熙:倒也不會。
傳教士在他眼裏就是吊著胡蘿蔔的驢。
【哼,你們這群傳教士也不是啥好東西,別以為裝出一副和善的樣子就能矇混過關。特別是在宮裏這幾個有名有姓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徐日升和張誠,當年在《尼布楚條約》簽訂的時候,就藉著擔任翻譯的便利,偷偷向俄國人泄露我們的談判底線和策略,還公然挑戰朝廷國策;還有些人,表麵上傳播西方文化,實則暗地裏偷宮裏的藏書;甚至連南懷仁他們,在修訂曆法的過程中,都敢選擇性刪除歷史上的交食記錄,還擅自修改天文觀測資料,目的就是為了掩蓋西方曆法的誤差,一個個的,都不是啥好鳥!】
曦瀅在心裏大聲蛐蛐。
許久沒聽見曦瀅心聲的眾人一聽,表情立刻變了。
太子胤礽站在一旁,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幾個小阿哥也是義憤填膺的,看向安多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敵意。
若是真如女兒所說,那些傳教士在宮中暗藏禍心,甚至泄露朝廷機密、竊取典籍,那可是關乎國本的大事,絕不能掉以輕心。
他忍不住看向康熙。
可對康熙來說,這些事情比起曦瀅之前劇透的九子奪嫡、兄弟相殘的慘狀,隻能說是灑灑水。
經過曦瀅多次劇透的洗禮,康熙已經被曦瀅訓練得心態沉穩了許多,覺得這事兒雖嚴重,但也不是什麼火燒眉毛的急事。
隻要那些傳教士真的做了這些事,一定是有跡可循的,查了再說。
他壓下心底的波瀾,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的算學題,對著幾位小阿哥說道:“再說下去,可就離題萬裡了,你們今日的功課還沒完成,還是回歸筆下的這道題吧,安多先生還在等著你們的答案呢。”
安多站在一旁,心裏別提多憋屈了——在他看來,傳播上帝的福音、拓展傳教事業纔是他的正題,算學不過是他接近皇室、獲取信任的手段罷了。
但他也不好堅持自己的想法,畢竟在這東方的國度,皇帝的話就是金口玉言,若是觸怒了皇帝,他不僅會被趕出宮廷,甚至可能被驅逐出境。
到時候,別說傳教了,說不定得捲鋪蓋回比利時了。
無奈之下,他隻能壓下心底的憋屈,重新拿起紙筆,繼續輔導幾位小阿哥做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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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
轉眼之間,康熙四十三年的五月就過完了,而四貝勒府裡,胤禛近來對弘暉的態度,卻變得愈發緊張起來,緊張到連府裡的下人都能隱約察覺到不對勁。
這份緊張太過明顯,連的四福晉都清晰地察覺出了異樣。
這日晚膳後,她見胤禛又站在弘暉的住處外徘徊,終於忍不住走上前,輕聲問道:“四爺,最近弘暉是怎麼了嗎,您怎麼對他這般緊張?”
老四不敢吐露曦瀅的心聲這樣的天機,他也怕自己步了性覺大師的後塵,隻好扯了個謊,壓低聲音說道:“我前些日子特意去城外的寺廟請高僧給弘暉批了個命,高僧說弘暉的死劫就在上半年,如今馬上就是六月了……”
四福晉聞言,臉瞬間褪盡了血色,若非及時扶住身旁的廊柱,險些就要栽倒在地:“四爺,您說的是真的?高僧的話……能作數嗎?弘暉他才這麼小,怎麼會有死劫啊?您怎麼不早些告訴我。”
胤禛看著妻子驚慌失措的模樣,隻能強壓下心底的焦慮,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沉聲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高僧既如此說,咱們便不能掉以輕心,弘暉身邊寸步不能離人,飲食起居更是要格外謹慎,所有入口的東西都必須經人查驗,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四福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四爺放心,我定會親自守著弘暉,絕不讓他出任何意外。”
她和丈夫感情平平,隻有弘暉一個孩子,在她心裏,弘暉的分量比胤禛可重多了。
關乎自己兒子的小命,四福晉自然是嚴陣以待。
可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一進六月弘暉突然上吐下瀉,沒過多久就渾身發軟,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府裡的太醫聞訊趕來,診脈後臉色驟變,連聲嘆道:“貝勒爺、福晉,小主子這是得了急性痢疾,來勢洶洶,怕是,怕是兇險得很啊!”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四福晉眼前一黑,當場就要暈過去。
胤禛強撐著鎮定,厲聲吩咐身邊的高無庸:“快!去太醫院請最好的太醫來!”
他繼續交待道:“我得進宮一趟。”
他覺得,弘暉的生門,應該是在毓慶宮。
他心裏清楚,府裡的太醫未必能穩住弘暉的病情,如今隻能寄希望毓慶宮了——曦瀅是太子的女兒,或許太子能有辦法。
四貝勒找到太子的時候,他正在處理河工之事。
太子想起曦瀅之前說過弘暉有半年死劫的話,心裏暗道一聲“果然如此”。
如今看來真是生死關頭了。
胤礽想起了白晉,白晉常年在宮中服務,精通西醫,還曾向康熙進獻過不少西藥,太子知他手裏有治療痢疾的西藥,於是寫了條子讓胤禛去找白晉,買也好,求也好,那是老四自己的意思。
四貝勒府兵荒馬亂之際,隔壁八貝勒府側福晉馬爾泰若蘭的妹妹若曦,不知為何竟從閣樓的樓梯上摔了下來,頭部著地當場就昏迷不醒,府裡的太醫趕來後,診脈許久都搖頭嘆氣,直言傷勢過重,生死難料。
好在一天一夜之後,她醒過來了。
人是醒了,可惜芯子已經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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