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漫山遍野的佛鈴花,花瓣隨風飄落,落在他的肩頭,又輕輕滑落,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我知道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幾分淡然,卻依舊藏著一絲不甘,“可你說的‘得到了再失去不如不要得到’,或許並非定論。”
曦瀅挑眉,轉頭看他:“哦?說說看萬一你今日就把我說服了呢。”
“你在這六界一日,我便護你一日;你若要走,我便送你。”東華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眼底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溫柔,“我不強求你留下,也不求你回應我的心意,隻願在你滯留的這些日子裏,能讓你覺得,這四海八荒,除了你的故鄉,也有值得留戀之處。”
東華帝君抬手一揮,前方的空地上忽然出現一張石桌,桌上擺滿了茶具,他一番行雲流水的擺弄,茶香混著佛鈴花的清香,裊裊升起。
還真是賞心悅目啊。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僅人有,神也有,甚至更甚。
見曦瀅盯住自己的手看,東華帝君難得像個雄性鳥類一樣努力的展示這自己的羽毛,修長的手拿著茶杯遞到曦瀅的麵前:“嘗嘗?這是碧海蒼靈獨有的雲霧茶,用靈泉煮沸,飲之可寧神靜氣。”
曦瀅走過去坐下,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清冽的甘甜在舌尖化開,帶著山野的清新氣息:“味道不錯。”
東華坐在她對麵,手肘支在石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看著她飲茶時眉眼彎彎的模樣,眼底的悵然漸漸散去,多了幾分閑適與滿足。
碧海蒼靈萬萬年清靜,他還是第一次這般盼著有人能常駐此處,與他共賞繁花、共飲清茶。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那棵枝繁葉茂的古樹,樹榦粗壯得需七八人合抱,枝椏向四周舒展,遮天蔽日,粉色的佛鈴花綴滿枝頭,層層疊疊,如同一片漫天垂落的粉色雲霞,風一吹便簌簌作響,花瓣如雨般飄落。
“那棵佛鈴花的祖樹,是我化生之時便已存在的,算起來已有數十萬年壽齡,比父神座下的靈植還要久遠些。”
曦瀅有些驚訝:“那豈不是與你同壽?”
“正是,”東華點頭,眼底帶著一絲懷念,“我剛化生時,懵懂無知,便守著這棵靈樹,看它抽芽、長葉、開花,一晃便是萬萬年,後來跟著父神離開,便很少回來了。”
曦瀅望著那棵靈樹,忽然問道:“你說的石心,就在這靈樹之下?”
東華起身:“帶你去看看。”
兩人走到靈樹之下,樹根處有一塊半人高的巨石,通體瑩白,質地溫潤,表麵光滑如鏡,隱隱有流光流轉。
這便是東華的化生石心,萬年不朽,不染塵埃。
“你看。”東華抬手,指尖帶著微涼的靈力輕輕撫上石心。
石心的表麵忽然泛起一層柔和的暖光暈染開來,光暈中漸漸清晰地映出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正是他與曦瀅此刻的模樣。
他心巴裡映出的曦瀅,此時眉眼彎彎,發間還沾著幾片粉白的佛鈴花瓣,笑容清甜;而身邊的他,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的珍視與暖意毫不掩飾,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繾綣。
東華帝君恍然,原來自己看向曦瀅的目光,竟是如此嗎?
“它映不出天地,隻映我最渴望之物。”東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低沉,“自遇見你,這石心上,便隻有你的身影了。”
厄裡斯魔鏡嗎?映出的隻有內心的渴望。
所以東華帝君渴望的就是此時此刻?
曦瀅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連忙移開目光,假裝去看周圍的風景,臉頰卻悄悄泛起紅暈。
這老神仙,真是越來越會撩了,明明她都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清楚了,他卻依舊不依不饒,偏要一點點瓦解她的防線。
“就算這樣,我也還是要走的。”她認真的看向東華帝君的眼睛,硬著心腸說道。
“我知道,沒關係。”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執拗的溫柔補充道,“就算你終究要走,我也想在你心裏,留下一點關於碧海蒼靈,關於我的痕跡。”
曦瀅聞言,忽然抬起手腕,揚了揚腕間那串由情絲搓成的手鏈。
手鏈上的情絲顆顆圓潤,顏色深淺不一,大小也略有差異,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看見沒,這都是我下界歷劫,又迴天界之後,一點點抽出來的情絲搓成的。”她半真半假地說道,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隨意,“我早跟你說過,戀愛嘛,談個十場八場的,慢慢就習慣了,心裏也就不會再有什麼波瀾了。”
東華帝君聞言,心裏瞬間泛起酸意,那股酸氣順著心口蔓延開來,連帶著看那串手鏈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幽怨。
然而吃不到的醋,纔是最酸的,現在的他就算是想吃這一口醋,也沒這個立場。
他伸手輕輕捏住曦瀅纖細的手腕,動作輕柔生怕弄疼她,低頭仔細端詳著那串情絲手鏈,指尖拂過一顆顆情絲珠,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醋意:“你這手鏈上的情絲,也沒十顆八顆呀,怎麼還大大小小、顏色深淺不一的?”
“有的隻是淺嘗輒止,沒生出什麼深厚感情,情絲自然就細小些;有的卻是真心相待,相伴了許久,感情深些,情絲也就粗壯些、顏色深些。”曦瀅如實說道,這手鏈上的情絲一共結了五顆,其中最大最飽滿、顏色也最深的那顆,依舊是來自陪了她兩世的傅恆。
東華帝君心裏酸得像是浸了陳醋,目光緊緊盯著那顆最大的情絲珠,追問不捨:“那這顆最大、最亮的,是屬於誰的?”
“他呀,是個正直善良的美少年,性子溫潤,前前後後陪了我兩世,是個大善人,我點化他當了我的仙官,留在身邊聽用。”曦瀅壞笑一聲,“喜歡我的人有幾率成為我選中的牛馬,怕了沒?”
“既然他可以留在你身邊,那我……”東華急忙開口,眼底帶著幾分期待,話未說完便被曦瀅打斷。
“你可不行,你去了上界,那上界的東華老頭怎麼辦?”
那不成了李逵和李鬼嗎?或者,你倆玩消消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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