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些日子,曦瀅肩膀上的傷口終於到了拆線的日子,經過這些天的靜養,傷口癒合得還算不錯。
不想去晦氣的陸軍醫院,便選了家離公館不遠的私立醫院——這家醫院規模不大,但醫生醫術精湛,平日裏來看診的多是附近的居民,清靜又省心。
沒想到人有(倒)緣(黴)到了一定程度,怎麼的都會遇見。
醫生正給曦瀅拆線呢,杜飛和如萍就抱著一隻半死不活的小貓咪來當醫鬧,一定要醫生治好他們手裏這隻老貓。
彼時曦瀅正側著身坐在診療椅上,大冷的天氣,半邊肩膀頭子還露在外麵,傷口上的紗布剛被揭開,嫩紅色的新肉旁還殘留著幾處未拆的線頭,林醫生的鑷子正懸在半空,動作戛然而止。
杜飛完全無視了診室裡還有其他病人,也不說先掛號排隊,直接帶著人衝到診療床前插隊:“林醫生,先幫我看一下,事關生死。”
林醫生以為是急診病人,臉色一緊,趕緊放下手裏的工具湊過去,心裏還琢磨著是什麼危重病症,隻得請曦瀅暫且披上衣服等一等,匆匆跟過去看是個什麼情況。
結果一番雞同鴨講,發現病了的竟然是一隻貓。
他當即都無語了,但看在認識杜飛的份上,耐著性子解釋:“杜先生,這太荒謬了,我這又不是獸醫院的,我替人看病都來不及了,哪有功夫替貓看病呢?”
說完,他轉身就想回到曦瀅身邊,繼續完成沒拆完的線——病人的傷口還暴露著,萬一感染了可就麻煩了。
如萍卻快步上前,伸手攔住了林醫生的胳膊,語氣帶著懇求:“醫生,人的病和動物的病不是也差不多嗎?他好像發燒了,你去看一看嘛。”
林醫生無奈地擺擺手,往後退了半步:“不行不行,人是人,貓是貓,怎麼會差不多呢?我絕不會幫你的貓看病的。”
杜飛這會兒雖然插隊沒道理,但還沒徹底失去理智,火燒眉毛的問道:“林醫生,你知不知道哪裏有獸醫院?”
“我不知道。”
如萍還不死心,繼續軟磨硬泡:“醫生,這雖然是一隻貓,可是也是一條生命啊,而且它是狗狗了,你就用治療人的方法來試試看,把他當成一個小嬰兒,藥量少開點就好了嘛。”
說著,如萍的餘光忽然瞥見角落裏正在快速穿衣服的曦瀅——那熟悉的側臉輪廓,讓她瞬間愣住,遲疑著開口喊道:“念萍!是你嗎?”
曦瀅麵不改色:“小姐,你認錯人了。”
本來是想在如萍看見之前走掉的,誰知這家人雖然腦迴路不咋地,眼睛倒是都很尖。
“我怎麼可能認錯!你就是念萍!”如萍篤定地說著,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曦瀅的手腕,不讓她離開,“你為什麼不認我們?這些年你去哪裏了?”
曦瀅的表情變得有些可怕,打算推開她直接離開,林醫生已經先一步上前解圍。
林醫生見如萍轉而糾纏自己的病人,臉色徹底難看起來,上前拉開如萍的手:“對不起,我說過了,我不替貓狗看病!你們要是找不到獸醫院,就去別的地方問問,不要在這裏耽誤我看診,更不要拉扯我的病人!外麵還有十幾個病人等著呢,要是因為你們耽誤了診療,誰負得起責任?真離譜,要不是你說‘生死大事’,我不可能晾著處理了一半的病人來理會你,簡直不知所謂!”
杜飛一聽林醫生斥責如萍,火氣“噌”的一下就竄了上來,上前一步就推搡了林醫生一把,語氣激動地喊道:“林醫生!我告訴你,我已經受夠了!我今天為了這隻貓跑了大半個上海,什麼辦法都用盡了,我今天非要救它不可!我不管你是獸醫還是人醫,你今天都得給它看病!你要是不看,我就砸了你這家破醫院!敢趕我的病人?你見死不救,一點愛心都沒有,算哪門子的醫生啊!”
曦瀅一把拂下如萍拉著自己的手:“現在智障都能當記者了嗎?讓你去找獸醫你是聽不懂嗎?今天你逼迫醫生為你在這個診室救貓,後麵的病人若是因此細菌或者寄生蟲感染,你負責任嗎?還想砸醫院趕病人,是想我報警嗎?”
“報警?你報啊!”杜飛被怒火沖昏了頭,梗著脖子叫嚷,“我倒要讓巡捕房評評理,是見死不救的醫生該罰,還是想救一條命的我該罰!”
他說著就要去掀診療台,被曦瀅“啪”的一聲按在了診療台上,整個腦袋都被按在了器械盤上,他哀嚎著試圖掙紮:“你放開!”
如萍也急得紅了眼眶,拉著曦瀅的胳膊不放:“念萍,快鬆開杜飛,你怎麼能這麼冷血?這可是一條生命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小時候我們還一起救過受傷的小鳥呢……”
曦瀅被這兩人的邏輯氣笑了,用力掙開如萍的手,後退半步拉開距離:“我再說一遍,你認錯人了,還有,救命分場合、講常識,你要是真有愛心,就該立刻帶它去找獸醫院,而不是在這裏耽誤其他病人看病,甚至威脅醫生。”
就在這時,診室門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明誠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混亂的場麵,最後落在曦瀅身上,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千繪小姐,您沒事吧?先生讓我來接您,稍晚的會議要遲到了。”
會議?她晚上沒會啊,再說就算有,也不該是明誠來接她,曦瀅立刻反應過來,應該是有什麼非她不可的急事,於是也不再糾纏,把杜飛鬆開,準備走了。
杜飛狼狽地抬起頭,頭髮被酒精棉蹭得亂糟糟,臉頰上還沾了點碘酒印子,活像隻鬥敗的公雞,卻礙於明誠的氣場不敢再叫嚷。
如萍趕緊上前扶住杜飛,眼眶紅紅的還在替貓求情:“這位先生,我們真的沒辦法了,這隻貓陪了老奶奶好多年,是她的老伴兒……”
明誠給他們指了一條路:“租界霞飛路37號有一家法國人開的獸醫院,現在過去還趕得及接診,再耽誤下去,這隻貓纔是真的沒救了。”
杜飛帶著如萍和老太太就準備走,如萍還惦記曦瀅,一步三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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