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明鏡聽到的最鏗鏘有力的回答。
其實她的內心也是相信弟弟的,明樓不是那種軟骨頭的漢奸,但她必須確定這件事情,如果能確定明樓不是真的漢奸,她說不定還能藉助明樓現在的位置,來辦成一些事情。
明鏡做事雖有策略,但一貫的原則依舊是直來直往,眼下明樓滑不溜手的在她麵前說什麼身在曹營心在漢的鬼話,似是而非的說話說半句,到底還是叫她無比生氣。
怒到極點,抬手就給他一鞭子。
饒舌是吧,鞭子總能讓你感覺到疼了吧!
看他還敢不好好說話。
這一鞭瞬間打亂了明樓的思路,他強忍著手臂的疼痛,大腦飛速運轉——自己剛才無意中落入了明鏡的陷阱!
他被大姐甄別了。
他猛然想起,今天和平飯店的沙龍上,曦瀅也在場。明鏡當時的表現毫無破綻,說明她們之前必然見過麵,並且已經通過了某種方式確認了彼此的身份。
而明鏡也的確在甄別明樓,今日曦瀅也在場,他卻沒有拆穿她,為什麼?
明樓剛剛才以“匈奴未滅,何以家為”表明心誌,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舊日情誼才包庇曦瀅吧?
她內心是相信明樓的,那是她看著長大的親弟弟,唯一的一個親弟弟。
明鏡手一抬,“嗖”地一聲收回馬鞭,客氣地問道:“明大公子,清醒了嗎?”
“大姐,有話好說。”明樓真的“清醒”了。
明鏡乘勝追擊,高歌猛進,自覺把明樓逼得入了牆角,這才圖窮匕見:“我需要兩張從吳淞口出關的免檢貨物特別通行證。”
“大姐,您早說啊,您求人辦事……”明樓的話沒說完,就被明鏡狠狠的一眼瞪了回去,那眼神裡滿是來自大姐的血脈壓製。
明樓連忙改口:“您什麼時候要?”
“我後天的飛機,你說,我什麼時候要?”明鏡挑眉反問,語氣裏帶著幾分勝利在望的得意。
你姐姐永遠是你姐姐!
明樓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這纔是明鏡千方百計把自己叫回明公館的真實目的。
他暗自苦笑——能在十七歲臨危受命接管明氏產業,還將這偌大的家業經營得風生水起、在滬上商界站穩腳跟的大姐,怎麼可能是個全然憨直、不懂謀略的人。
她分明是早就盤算好了,要藉助自己如今這身“漢奸官服”帶來的權力,去替她執行那些見不得光的地下運輸任務。
想通此節,明樓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啞然失笑。
明鏡看著明樓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妥協,心裏那股緊繃的火氣總算勉強消了幾分。她何嘗不明白,不管明樓這“漢奸官”當得有多像模像樣,他對自己這份近乎無條件的包庇,早已說明他並非一門心思紮進汪偽政府的泥沼裡——這份姐弟間的默契與牽絆,終究是沒斷。
但她臉上依舊綳得像塊鐵板,半點不見鬆動,穩穩維持著大家長的威嚴,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冷聲道:“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就說,這字你簽還是不簽?”
自己還有得選嗎?明樓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哪是詢問,分明是“最後通牒”,他順著明鏡給他鋪設的台階往下走:“那我回去替您準備檔案,儘快把批文辦妥。”
“不用了。”明鏡抬手從桌角拿過兩張早已填好資訊的海關免檢貨物特別通行證,墨跡早就乾透了,顯然是準備了許久,“東西早就給你備好了,直接簽字吧。”
明樓看著那兩張現成的通行證,真是被明鏡這“步步為營”的架勢逼得沒招了——從和平飯店的當眾問責,到祠堂裡的家法威懾,再到如今的“臨門一腳”,她這八方鳴鏑、四海搖旗的折騰,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就為了這一紙簽批。
明樓也明白過來大姐的立辨忠奸是何意思。
簽了,便是清清楚楚與她站在同一陣線,認同這份“運往抗日前線”的使命;不簽,便是徹底的背叛,不僅辜負她的信任,連多年的姐弟情分也將在此刻徹底斷裂,再無轉圜餘地。
“姐,您看,我還跪著呢。”明樓確實累了一天,從沙龍上與汪家叔侄的虛與委蛇,到祠堂裡與姐姐的針鋒相對,早已身心俱疲,他藉機動了動,想就此借力站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討饒,“您讓我站起來給您簽,也省得您彎腰去接不是?”
明鏡偏不買他這“服軟”的賬,當即撂下臉來,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誰叫你站起來的?跪下!你做了這種助紂為虐的漢奸‘狗官’,就隻配跪著簽這份東西。”她說著,順手將兩張通行文書“啪”地扔到明樓麵前的蒲團旁,紙張落地的聲響在寂靜的祠堂裡格外清晰。
這便是明鏡的性子——就算是求你辦事,姿態上也得壓你一頭,你也得規規矩矩跪著把事兒辦了,半點不容許你有絲毫懈怠。
特別是這種情況下。
姐姐就算求你,你也得跪著辦這事兒。
妥妥的城下之盟,沒得商量,也沒得反抗。
麵對明鏡這般強勢的態度,明樓無奈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他不再多言,跪著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支銀質的都彭鋼筆,筆身被摩挲得光滑發亮,他擰開筆帽,手腕微頓,迅速在兩張特別通行證的簽批處落下自己的名字。
明鏡的目光落在那支鋼筆上,眼神微動,語氣裡難得帶上了幾分遲疑:“這麼多年了,你還在用這支鋼筆?”
難道明樓的確已經不再對汪曼春念舊,因為他有了新的舊情?明鏡的腦洞開得很大,想想送明樓這支鋼筆的曦瀅,她如今的身份也是……
若明樓真的跟她結為夫妻,哪怕知道曦瀅的本質,但明麵上明家的漢奸身份可就撕不下來了。
她自詡明家滿門忠烈,此後可就是遺臭萬年了。
自己這個弟弟,真是選擇的每條路都難走,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明樓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回答理所當然,似乎也沒什麼特殊的:“用慣了,”他把通行證遞給明鏡,明鏡伸手去接的瞬間,突然問,“您能告訴我,這批貨的去向嗎?您是運往重慶呢,抑或是運往延安呢?”
明鏡將兩張通行證順到手邊,淡淡一笑,說:“運往抗日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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