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常在的臨盆正好是在小雪,應景一般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將紫禁城裹進一片銀白。必是曦瀅正無所事事的拿手中羊毫筆蘸著筆墨,往九九消寒圖上添畫一筆。
窗外寒風呼嘯,窗欞上的冰花簌簌作響,
今日雍正本來是打算在翊坤宮過夜的,聽到蘇培盛進來彙報,華妃協理六宮自然不能不去。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生生打斷了她期盼已久的恩寵,妝容精緻的臉上垮下幾分。
但她心裏對欣常在的孩子有些盤算,還是嚥下了情緒,問:“敬嬪呢?去了嗎。”
“回華妃娘娘,鹹福宮已經有動靜,想來已經動身了。”
“今日是不能陪伴皇上了,皇貴妃想來不大方便,臣妾既受命協理六宮,於情於理也該在場。”這話明麵體貼,實際卻暗藏機鋒,試圖暗戳戳的上曦瀅的眼藥。
攝六宮事的皇貴妃,因為自己有身孕便不理會臨盆的欣常在,這是既要捏著宮權,卻又怠政,既要又要貪得無厭。
對比之下她年世蘭纔是最值得站在皇上身邊的那個。
也是最配養育欣常在孩子的那個——前提是她誕下的是個阿哥。
華妃心裏有些自得於她自己的靈機一動,但轉念心裏又瞬間浸滿了苦湯子。
她要去照料的是給她夫君生孩子的別的女人,自己本不必覬覦別人的孩子,她亦不屑,若是自己的孩子還在的話,現在應該也讀完四書了吧。
華妃好恨,若不是齊月賓的背刺,她何至於如今膝下空空。
萬一俗話說得是真的呢,抱個小孩子來養,能不能讓她親自開懷?
雍正難得的體貼打斷了她的怨懟:“罷了,你不在翊坤宮,朕留著也沒意思,那朕便陪愛妃同去。”
儲秀宮沒有主位,欣常在的孃家在西北,也沒這個福分千裡迢迢的入宮陪產,敬嬪剛到不久,且她並未生養過,說不上什麼話,隻能當個監工。
看能拿主意的來了,心裏悄悄鬆了口氣。
她向來的處事哲學都是明哲保身,哪怕是如今她協理了六宮,也盡量奉行自己十餘年來的活命信條。
雖然穩婆說欣常在胎位很正,她身體也康健,想來不會有太大問題。
聽到儲秀宮傳來的訊息,曦瀅基本沒耽擱,立刻叫身邊的春妮和春囡給她更衣往儲秀宮去,不過她的承乾宮基本跟儲秀宮隔著內宮的對角,來得稍晚了些。
她的月份也挺大了,還懷的是雙胎,越發顯懷,雖然行動還是很靈活,但多少還是讓雍正有些擔心,他皺著眉拉了拉曦瀅的腕子:“不必行禮,大冷的天,你不方便,怎麼大老遠過來了,華妃和敬嬪支應著也不會有問題。”
“事關皇嗣,臣妾便是在承乾宮等訊息也是坐立難安,還不如親自走一趟。”
你呀,就是太勤勉了。雍正讓蘇培盛找了舒服的椅子讓曦瀅坐下,又叫人添了炭,生怕她受了寒。
一旁的華妃見此情景,酸氣瞬間暴漲,明明說是陪她來得,現在卻紆尊給皇貴妃忙前忙後。
產房內斷斷續續的傳來欣常在的呻吟。
第一次下界的曦瀅自然也是第一次真實的見證女人生產,明明很暖和的暖閣,曦瀅手卻越來越涼。
無意間碰到曦瀅的手,被涼了一下的雍正捏住她的手:“冷嗎?”
曦瀅搖頭:“不冷,就是有些緊張。”
“沒事的,欣常在不會有事,你也不會。”雍正拉過曦瀅的手放他自己手裏捂著,安慰道。
一旁的華妃見縫插針的挑釁:“皇貴妃到底還是年輕了些,經不住事。”
“隻希望十多年之後我能不像華妃這般……”麻木不仁,但場景不適合互掐,曦瀅並沒有把話說完。
時間一點點流過,皇上見縫插針的批摺子,華妃也不敢再多話,倚著廊柱,望著飄落的雪花,思緒飄向遙遠的西北——年羹堯的捷報何時傳來?她又該如何奪回皇上的寵愛?
暖閣隻回蕩著產房傳來的欣常在的呻吟,穩婆說話的聲音,和自鳴鐘的滴答聲。
不知不覺便過了落鑰的時辰,皇上批的摺子都摞了幾尺高,連曦瀅都感覺有些睏倦,胳膊杵著炕桌,拿手扶著太陽穴養神。
直到過了三更天,才聽產房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啼哭。
過了片刻,穩婆喜氣洋洋的出來跪在雍正麵前:“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個小公主,母女平安。”
一個公主啊,雍正和華妃都有些失望。
曦瀅困得點迷糊了,但還是條件反射的恭喜:“恭喜皇上。”
“公主也好,宮裏已經許久沒聽見嬰孩兒的哭聲了。”雍正自我安慰道,“欣常在誕育公主有功,著晉封為貴人,伺候的宮人賞一個月月銀。”
許久沒聽見嬰兒的哭聲?
皇上你還記得不遠的啟祥宮養著的還沒滿歲的溫宜嗎?
再想想獨自養在擷芳殿,甚至不能跟母親長大的淑和,還有養在圓明園的四阿哥和五阿哥,是上輩子造了多大孽才投胎當了雍正的孩子啊。
是一點愛都沒有的。
既然娃也生了,華妃湊過來拉著雍正:“皇上,夜深了,回宮吧。”
雍正看了一眼自鳴鐘:“竟這般晚了,華妃你自回去吧,天黑路遠,朕同皇貴妃去承乾宮。”
看著睏倦的曦瀅,雍正覺得自己為小姑奶奶操碎了心,伸手緊了緊她的狐皮披風,又把自己的披風也拿過來給曦瀅裹上了:“風雪大,別著涼。”
雍正比曦瀅高些,他的披風壓在曦瀅的身上又厚又長,嚴重限製了曦瀅的行動力:“皇上,臣妾不冷,您日理萬機,西北戰事正緊,您別著涼纔是。”
雍正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皮毛大氅:“不妨事。”
曦瀅對此深表懷疑,身體素質一事上,她自己因為神魂的保護,隻要她不裝就不會病,但雍正又菜又愛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她肯定不能直說,隻說:“皇上體恤曦瀅萬分感動,但您的披風太長了,天黑雪厚,臣妾若是不小心踩到摔跤了反倒不美。”
披風又重新穿在了雍正的身上,心裏因為小姑奶奶的體貼無比受用。
“今日太晚,明天不必請安了。”臨走前,曦瀅順口補充,順便吩咐何長生,“明日開了宮門記得去跟各宮傳話,都不必請安了。”
今晚加班,明天調休,她要睡懶覺,誰也不許擾她。
華妃眼睜睜看著雍正和皇貴妃乘輦相攜而去。
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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