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齊雖然沒了,但乾隆對富察家偏愛卻從沒有停止過,畢竟富察家的話語權,早就隨著曦瀅正位中宮,傅恆嶄露頭角和永璉的呼之慾出,以及前幾年馬齊的致休,而逐漸轉移到了李榮保一房。
過了沒多久,乾隆就又給傅恆升職了,從戶部右侍郎升職成了戶部尚書,又讓他當了鑲黃旗的領侍衛內大臣。
不僅如此,他原先兼任鑾儀衛掌印大臣、總管內務府大臣等一長串要職也盡數保留,若要一口氣唸完這些頭銜,竟需花費片刻功夫。
相較於前世,今生通過科舉入仕的傅恆,還多兼任了翰林院的文臣要職,入閣的速度更快了不說,在內閣的名次也儼然成了訥親和張廷玉之後的第三人。
估計乾隆已經在等一個時機,讓他徹底取代老眼昏花的張廷玉了。
前兩年成了藍翎侍衛的傅玉現在已經是禦前的頭等侍衛,而傅謙也逐漸被提拔成了兵部侍郎。
富察家幾乎絲毫沒有因為馬齊的離世而受到衝擊。
隻是朝堂之上從無長久的平靜,時局如同前世一般,西南再起波瀾。大小金川一帶的土司開始蠢蠢欲動,先是瞻對地區“番性反覆”,當地部落屢次侵擾周邊村寨,無視朝廷約束。
乾隆震怒之下,當即派兵前往征剿,如今川陝總督慶復的戰報摺子正擺在軍機處的案頭。
傅恆捧著這份奏摺,眉頭越皺越緊。
慶復奏報“賊番盡行燒斃,雞犬無存,班滾及伊家口並惡木勞丁、薑錯太等一齊燒斃命”,並且是化為灰燼,無法辨認。
這件事情的疑點實在太多——既然屍身無法辨認,那又如何篤定班滾一定死了?瞻對是班滾經營多年的老巢,他在當地根基深厚,親信眾多,怎會輕易被困在一處,坐以待斃?況且班滾與藏區的宗教勢力和其他土司關係匪淺,若他僥倖逃脫,入藏藏匿,那此次征剿便等於是遺患無窮。
時間太久遠了,事情近在眼前了,傅恆突然想起來,慶復死到臨頭了。
而慶復,正是永璉未來的嶽父。
按照事情的走向,瞻對平定的假象便成了慶復請旨乾隆休兵的台階。
如此,瞻對之役便在乾隆帝論功行賞中草草收場。
由於瞻對事件的草草收局,使清朝政府的威信在嘉絨藏族中大大降低,地方官的能力受到質疑,清朝官兵的實力也被輕視。因此,各土司之間為了爭奪土地、人口的兼併鬥爭日益頻繁,而且更加激烈,金川土司更加藐視朝廷。
金川土司的肆無忌憚和囂張,直接導致了第一次金川之戰的爆發。
乾隆才真正得到班滾未死的確切奏報,並且據報班滾己經回至下瞻對的盤踞地如郎寨,各土司又重新與其結好,乾隆惱怒異常,命川陝總督張廣泗平定金川的同時,回師重剿瞻對。
至於冒領功勞,欺君罔上的慶復,被乾隆以延誤軍機之罪賜了自盡,落得個身敗名裂的結局。
傅恆心中清楚,慶復這番作為,純屬罪有應得。
可一想到永璉與佟佳氏的婚約,他又有些投鼠忌器——若慶復真的獲罪,那永璉的婚事必然會受到牽連。
但他的猶豫隻有片刻,片刻之後,他還是秉筆直書,把自己的疑慮寫進了給乾隆的節略裡,不僅指出班滾未死的疑點一二三條,還建議乾隆不要讓慶復的軍隊如此草草撤回,應當命令其留下精銳,緊追匪首加以嚴懲,以敲打西南各部土司,樹立朝廷威信。
乾隆拿著傅恆的節略,隻覺得心情平順許多,等仔細斟酌一番之後,又忍不住皺眉,傅恆所擔憂的不錯,可慶復已然拔營回撤,現在下旨也來不及了,想了想,著軍機擬旨,著慶復留一部分人,繼續追查班滾的下落。
傅恆看到乾隆的批複,也知道事已至此,隻能先這樣了,或者是不如此也沒轍了。
畢竟從表麵上看,慶復確實打了勝仗,雖說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戰,但也是乾隆登基以來平定的第一場邊境叛亂,總歸是贏了,總不能在此時過分苛責,寒了前線將士的心。
等傅恆拿著批複去擬旨,乾隆重新拿起了他的節略。
傅恆是永璉的舅舅,慶復是永璉未來的嶽父,傅恆能在親緣與朝綱間守住本心,不偏不倚,既沒因慶復是永璉未來嶽父而緘口,也沒因自己是永璉舅舅而徇私,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不愧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小舅子,跟自己是一頭的,可堪重用,乾隆美滋滋的想。
眾所周知,傅恆腦袋的好姐夫從各個角度都能找出親親小舅子的優點來誇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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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抽空去了一趟坤寧宮,恰好永璉也去坤寧宮請安,曦瀅見他神色不似往日輕鬆,便屏退了左右:“出什麼事了這個表情?”
傅恆把慶復的事情說了,隨即說:“永璉的福晉恐怕是要換人了,”他有些懊惱,“怪我指婚之前沒想起這茬,若早想起,也不至於橫生這般波折。”
曦瀅失笑:“上輩子的事情了,算上你在冥府蹉跎的時間,一百年都過去了,哪能事事都記得?點出來纔是對的,畢竟結黨通常都是由徇私開始的,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搞結黨,就是在自取滅亡。”
永璉對此表現得比較冷漠,他往日感情豐沛不假,但人的感情是有限的,至少不會無端端的投射到一個自己都不記得見沒見過的少女身上,況且上輩子四處征戰,殺伐果決早就已經刻進骨子裏了,隻不過這輩子被自己包裹在了溫潤的氣質之下。
“額娘說得正是,怎麼能怪您呢,至於福晉未曾謀麵,怎麼樣都無妨,我也不是靠妻族發跡的,咱靠的是額娘,”永璉小嘴巴抹了蜜似的見縫插針的衝著曦瀅膩歪,“慶復欺君在前,若因婚事姑息,纔是落人口實。”
對這位沒什麼印象的未來福晉,永璉本就隻有禮製上的關聯,並無半分私情牽絆,若是兩人已然禮成,那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不離不棄;但如今隻是剛定下婚約,慶復就犯下如此大錯,理應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婚約自然也該另做打算。
“他家格格有些可憐了,好好的姻緣橫生波折,往後在京中怕是要受些非議”她頓了頓,定下基調,“罷了,這些都是後話,一切還是看皇上的意思吧。他若說換,那咱們便再慢慢挑一門合適的親事;若說不換,那沒了慶復,佟佳氏家族根基仍在,他家格格背靠家族,往後在阿哥府裡也能安穩度日。”
這門親事斷絕還是存續,對永璉來說都影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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