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良心的傅恆在心裏給他道了個歉,不過這樣就緊張了,日後還如何在乾隆跟前奏對?
巡視了一圈,乾隆終於巡視到了傅恆這邊,見傅恆已經擱筆了,答卷也寫滿了,估計他應該是答完了。
乾隆心裏無比滿意,傅恆不愧是他親自培養陶成的,不僅學問好,還有捷才。
知道他這會兒沒交卷,多半是不想做第一個交卷的顯眼包,乾脆替他開口:“既然寫完了,就交卷出去。”
乾隆都開口了,傅恆便也不再逗留,他起身將答卷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雙手遞給監考官,隨後又對著禦座方向遙遙一揖,腰背挺直如鬆,這才轉身輕步走出天蓬。
春雨後的空氣帶著濕潤的涼意,他踩著青石板上未乾的水跡,往坤寧宮的方向走去,心裏卻還在復盤著答卷裡的字句,暗自琢磨著哪些地方還能寫得更精妙些。
殿試的時間是從早到天黑為止,總有考生要拖延到最後一刻,等所有人都交卷,天色已經黑透了,閱卷官們卻顧不得歇息,急匆匆齊聚文華殿。
殿內燭火通明,數十張案幾拚成長長的桌台,三百份糊去姓名的考卷整齊碼放,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淡淡的燭油味,透著些肅穆又緊張。
主考官張廷玉的目光在每份答捲上細細掃過,忽然停在一份字跡銳利的考卷前,他的動作忽然一頓,眉頭微舒,眼中露出幾分讚許:“此卷策論論點鮮明,切中時弊,文筆更是老辣沉穩,絕非尋常舉子所能寫出。”
隻是這歐體,倒從未見過哪位貢士有這般筆鋒,可細細品讀行文邏輯,那種沉穩中帶著銳氣的風格,又讓他覺得隱約有些熟悉。
這份答卷正是出自傅恆之手,他滿打滿算也幹了幾十年的中堂,甚至他死之後,皇帝覺得再沒人配當保和殿大學士,這一官位終其一生,再沒授人。
這樣積年首輔寫出來的東西,能不老辣沉穩嗎。
一旁的鄂爾泰也湊過來細看,指尖在卷麵輕輕摩挲:“章法嚴謹,見解獨到,若是能辨出字跡,倒能猜猜是哪位才俊。”
他覺得這應該不是未曾涉足官場的考生的手筆,心裏暗自盤算著朝中可能的人選,卻始終沒有頭緒,最終隻能將其歸到二甲前列的待選堆裡,標記上“優”字。
在這“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參加科舉的不僅有寒窗苦讀的白身舉子,還有不少已經入朝為官的年輕官員,甚至不乏在軍機處當差的小軍機。
畢竟清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漢臣無功名難入翰林,非翰林則難進內閣,科舉功名幾乎是仕途進階的必經之路,即便是已有官職的人,也得為了長遠發展搏一個進士出身。
坦白講,入值軍機的張廷玉、鄂爾泰和劉統勛幾人在閱卷時,心裏都存著幾分留意——畢竟朝夕相處的同僚,字跡早已爛熟於心,就算糊了名,看那筆鋒走勢也能猜個**不離十。
有偏向也是人之常情,隻要不過分逾矩,倒也無人苛責。
畢竟軍機處就沒有無才之人。
不過幾人上天入地的找了一圈,甚至連三甲的卷子都沒放過,卻始終沒找到傅恆那熟悉的溫和字型。
“傅恆的字咱們都見過,怎麼今日沒看著相似的?莫不是發揮失常了字跡走樣了?”幾位知曉傅恆字跡的考官圍在一起,滿臉疑惑地討論著。
他們本想暗中留意幾分,若是傅恆名次靠後,還能盡量往上提一提,也算是全了帝後的麵子。
可如今連卷子都找不到,連徇私的頭緒都摸不著,隻能作罷,繼續按卷麵水準如實評級。
閱卷工作緊鑼密鼓的持續了幾日。
經過集中的閱卷,一甲和二甲的名次基本已經排出來了。
終於到了拆封揭名的時刻,所有考官都圍在桌前,屏息凝神地看著小吏逐一拆開糊名的封條。
當看到二甲第七名的編號對應“富察傅恆”四字,閱卷官們都愣了神。
張廷玉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捋著花白的鬍鬚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傅恆這小子還藏著這般筆力!竟換了歐體應試,把我們都給蒙過去了,真是後生可畏啊!”
鄂爾泰也頷首讚歎:“糊名之下,憑文取士,此名次實至名歸。”
這倆死對頭,在對待傅恆之時,意見倒是空前的一致。
乾隆得知結果後,特意召來傅恆的考卷,展開細看時,先是被策論中的真知灼見吸引,逐字逐句細細品讀,連連點頭。
當看清那筆似曾相識的歐體時,他忽然想起曾偶然見過傅恆臨摹歐陽詢的字帖,不由得朗聲笑起來:“這小子,倒是會藏拙,知道避嫌換了字型,有誌氣,做得好!”
乾隆越看越高興,嘴角的笑意就沒合攏過。他小心翼翼地將考卷重新摺好,揣在袖中,興沖沖地往坤寧宮去了——這般喜事,他得第一時間跟曦瀅分享。
一進坤寧宮,他便獻寶似的把傅恆的策論從袖中取出,遞到曦瀅麵前,語氣裡滿是得意與炫耀:“琅嬅,你快看看,傅恆這一手文章寫得真好!點了二甲七名,絕對是實至名歸,半點都不徇私!”
想想如今大權在握的張廷玉,中進士的時候二十八了,曾經權傾朝野的年羹堯,和他同年中選,彼時他也二十一了。
而且他倆的名次都沒他靠前。
傅恆今年還不到二十歲,不僅能一舉考中進士,還是個出身滿洲勛貴的子弟,這簡直是少年英才的完美典型!
更重要的是,這還是自己親自教出來的學生,乾隆心裏那叫一個美啊,這份得意與自豪,比起自己兒子成才,那高興的心情也不差分毫。
曦瀅拿過傅恆的答卷仔細閱讀,前世今生她其實都很少會看傅恆的文章的,今日一看,的確很有東西。
曦瀅已經開始暢想,有朝一日他真的功德圓滿,把他安排在自己的仙府搬磚,自己將是一個多麼瀟灑的神君,有卷王給她打工,未來躺平的日子還遠嗎?
這麼想著,曦瀅的眉眼帶出了幾分笑意。
乾隆見她高興,自己也跟著笑意加深,在她身邊坐下,貼著她膩歪:“朕就說這小子是塊璞玉,經得住雕琢,有朕曾經的風範。”
有他曾經的風範,多大臉?曦瀅斜睨了乾隆一眼,在乾隆眼裏就是秋水橫波,乾隆更來勁了:“朕定然要好好用他。”他把自己想美了,“朕打算讓他出了翰林院就去六部辦差,入軍機處學習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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